无影灯下的白色谎言第1章在线免费试读
第一章:终局与开端
医院的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惨白的灯光打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冰冷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气味——像是希望与绝望搅拌在一起,被生理盐水和药物浸泡后散发出的矛盾气息。
林婉清靠在重症监护室外的墙壁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渗到皮肤上。她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那个曾经在医学界叱咤风云的老人,此刻正安静地躺着,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像一具被线绳操控的木偶,只是牵线的是现代医学仪器而非人手。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起伏越来越平缓,如同他即将走到尽头的人生轨迹。
“爸...”她无声地唤了一句,声音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喉咙里。
林国栋,心脑血管领域的泰斗级人物,学术界的明星,多少达官显贵挤破头也想挂上他的专家号。可现在,他只是一个瘦小干瘪的老头,在死亡面前,所有的头衔与光环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婉清没想到,父亲临终前留下的最大遗产,不是北京三环内的房产,不是西班牙和英国的别墅,也不是那些数不清的存款和投资,而是一地鸡毛的家庭丑闻。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声。林婉清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师姐,老师怎么样了?”陈青满头是汗地跑到她身边,白大褂的领口已经湿了一圈,紧贴着他微胖的脖颈。
林婉清瞥了他一眼,没有忽略他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急切。那不是一个学生对恩师病情的担忧,而是对某种结果的期待和焦虑。
“差不多了,就这一两天的事。”她淡淡道,视线重新回到监护室内。
陈青点点头,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擦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走廊另一端。林婉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她的“继母”苏晴正牵着两个孩子走来。
这一幕无论看多少次,林婉清都觉得荒唐至极。
二十八岁的“继母”,一个五岁和一个三岁的“弟弟”。而她的父亲,已经六十五岁了。
苏晴今天穿了件素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更加苍白。两个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边,不像平时那样活泼好动。
“师姐,老师之前说...”陈青搓着手开口,汗珠又从额角渗出来。
“遗嘱在张律师那里,父亲清醒时已经安排好了。”林婉清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你放心,该给你的不会少。”
陈青讪笑着点头,额头的汗却更多了。他这副样子总是让林婉清想起大学时期的他——那个总是跟在父亲身后,鞍前马后,连瓶矿泉水都要提前准备好适宜温度的穷学生。
那时的陈青就已经很会“来事儿”了,用她闺蜜的话说,“这人的性格底色就是有点下贱的,天生愿意当狗腿子”。但不可否认,他确实把林国栋伺候得舒舒服服,连哪个鞋拔子换鞋最顺手这种细节都了然于胸。
监护室内,心电图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医生护士迅速涌入,林婉清和陈青被拦在门外。半小时后,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林国栋走了。
葬礼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举行。医学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人人脸上写着惋惜与追思,但有多少是真心实意的就难说了。
陈青忙前忙后,以“关门弟子”兼“家族代表”的身份接待来宾,那副悲痛欲绝又强打精神的模样,演得倒是挺到位。林婉清冷眼旁观,注意到他每次与重要人物握手时,都会特意强调自己是“林教授最亲近的学生”和“遗嘱执行人之一”。
苏晴站在墓园角落,一袭黑裙,面色苍白如纸。两个孩子被她紧紧揽在身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怯生生地看着来往人群。偶尔有人上前安慰这位“年轻的未亡人”,语气中的探究多过同情。
林婉清忍不住想,这些来宾中有多少人知道真相?又有多少人在背后嘲笑她父亲晚节不保?
按照程序,遗嘱在一周后宣读。林家老宅的客厅里,坐着林婉清和妹妹林婉静,陈青与苏晴,以及两个懵懂的孩子。张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打开密封的文件。
“根据林国栋先生的遗嘱,其名下财产分配如下:长女林婉清继承北京房产一处及西班牙公寓;次女林婉静继承上海房产一处及英国别墅;妻子苏晴获得存款300万元及北京学区房一套;两个幼子林晓、林旭共同获得信托基金500万元...”
陈青的脸色随着宣读越来越白。遗嘱里没有他的名字,一个字都没有。
“等等,”陈青突然站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老师答应过...”
张律师抬眼看他,面无表情:“遗嘱中没有提及陈先生。”
“这不可能!”陈青激动地说,汗珠又开始从额头渗出,“我为老师付出那么多,他答应过会给我相应的回报!八年啊!我照顾他的生活,照顾他的...家人...”他的目光扫过苏晴和孩子们,“他答应过的!”
林婉清皱眉:“陈青,注意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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