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的证词

小熊的证词第1章在线免费试读

我是一只玩具小熊，此刻正从一片肮脏不堪的垃圾堆里醒来，冰冷的雨水拍打在我的身上与周围腐烂食物散发出的酸臭味交织在一起，深深地浸透了我的绒毛，我想要挪动一下身体，但发现四肢变得很僵硬，还有一只眼睛看不清东西，只能茫然地对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层阴霾笼罩。

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记忆像棉絮一样从我身体的裂缝中逃走，但我隐约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名的悲伤，仿佛被泪水彻底浸泡过。但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一个小女孩。她很爱哭。

月光很亮的时候，她会抱着我，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我头顶的绒毛上，热热的，然后变凉。她会小声地、反复地说着一个词……是什么词？我努力地想，填充棉料的脑袋隐隐作痛。想不起来。

一只小手拨开了压着我的酸奶盒。一个小女孩。头发有点乱，眼睛很大，看着我的眼神没有嫌弃，有一种熟悉的温柔。

“你怎么被丢掉了呀？”她声音细细的，“别怕，我带你回家。”

她叫小念。她给了我一个家。她用一个粉色小盆和带着花香味的香皂，无比耐心地清洗我，指尖轻柔地梳理我打结的绒毛。

“痛不痛啊小熊，别怕，以后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了，我会好好对你的。”她的笑容甜甜的，我喜欢看她笑，。小念把我放在枕边，分享她的秘密和睡前故事。

小念好像很怕黑，晚上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会紧紧的抱着我，她跟我说她很孤单，她想爸爸妈妈多陪陪她，尤其是爸爸，爸爸有了另一个家，她害怕爸爸喜欢小弟弟不喜欢她。其实我不喜欢听秘密，因为人总在分享秘密的时候哭，眼泪热热的，钻进我的绒毛里变得冷冷的。

我喜欢小念，小念很好。但我不喜欢隔壁的叔叔，叔叔不好。他总是笑得恰到好处，递来糖果，可小念会缩回手，小声告诉我：“那个叔叔……他的笑不甜，是苦的。” 一种本能的恐惧，让我每次听到他的声音都感到僵硬，但我不知道原因。

直到那个下午。

小念的皮球滚向邻居虚掩的门。男人闻声出来，弯腰在门厅的鞋柜里帮她捡球。

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们。

然后，他转过身来。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的脸，他的身形，他弯腰的弧度——尤其是他脸上那副温和的、无懈可击的微笑面具——

像一把淬冰的钥匙，猛地插进我记忆深处最锈蚀、最黑暗的那把锁里！

咔嚓。

锁开了。

那个阳光惨白的午后！

那个爱哭的小女孩（悦悦！她叫悦悦！）惊恐地后退！

就是这个男人！就是这张挂着同样温和笑容的脸！挡住了她的去路！

就是他！递来一颗糖，用那种温柔到令人头皮炸裂的声音说：“悦悦，乖，叔叔带你去找奶奶……”

黑色的皮鞋无声地逼近！

挣扎！混乱！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另一只手粗暴地抓住了我，将我塞进一个冰冷的公文包！

我听见悦悦被捂住嘴后发出的、绝望的呜咽声。她在哭！

我想尖叫！我想扑上去！我想用我柔软的爪子抓住那只恶魔的手，让他放开她！让他不要伤害我的悦悦！

可我只是一只玩具熊。我的身体里填充着柔软的、无用的棉花。我没有力量，没有声音。

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烧般的难过席卷了我。我从诞生那一刻起就被缝成了微笑的模样，他们说这样能带来快乐。可现在，我只想扯断这该死的微笑线，我想像悦悦那样放声大哭，我想流出能表达悲伤和愤怒的、热热的会变凉的眼泪！

可我做不到。我能做的，只有透过公文包那细微的缝隙，用我这双冰冷的、什么也改变不了的纽扣眼睛，死死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黑暗彻底降临前最后的画面，是他低头看向公文包缝隙时，那双眼睛里所有伪装的温和瞬间蒸发，只剩下冰冷、纯粹、令人窒息的恶意！

他的嘴角似乎扭曲了一下，那眼神仿佛在穿透黑暗，无声地嘲笑我：“看吧。记住吧。但你又能做什么呢？谁让你……只是一只玩具熊。”

记忆的洪流裹挟着极致的恐惧和痛苦，瞬间将我淹没！我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他不是邻居叔叔。

他是凶手。

他杀了悦悦。

他嘲笑过我的无能为力。

而我，是那场暴行沉默的、微笑的、心碎的目击者，被他当作战利品带走了。

再后来，我被拿出来，他脸上挂着与那时截然不同的、近乎谄媚的笑，把我呈给一个穿着公主裙、眼神傲慢的女孩。“爸爸出差给你带的礼物。”

“真丑，还有股怪味儿。”她捏着鼻子，像避开什么秽物一样，随手把我甩进了玩具柜最深的角落。

黑暗与尘埃成了我新的世界。我在那里沉默了很多年，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逐渐变得陌生，听着“悦悦”的名字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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