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时，我亲手杀了他

雪落时，我亲手杀了他第1章在线阅读

“她拜他为师，只为剜他道骨、灭他宗门；他明知她是劫，仍以血肉之躯为她挡下三千天雷，只求她一句‘师父’。”

第一章　雪夜灯尽

——永照五年腊月二十九，剑宗·山门外

雪从申时落到子时，仍没有停的意思。

剑宗山门外的石阶共一千零一道，像一条白练自云端垂落，每级都被新雪覆得毫无棱角。山脚牌坊下，两盏素绢灯笼早被风撕裂，烛泪凝成冰柱，遥遥望去，好似两行枯泪。

姜雪衣就在第一千零一道石阶中央跪着。

她解了斗篷，只留一身素衣，膝下积雪没过小腿，雪水沿着胫骨灌入靴筒，却早已冻成冰壳。她双手托着一柄短剑，剑身不过两尺，通体黯黑，像一截被雷劈过的老木，只剑脊处有一道细若发丝的银线，在雪光里时隐时现。

三天三夜，她不曾合眼。

第一日，守门弟子厉声驱赶：“剑宗不收女弟子，更不收来路不明之人！”

她不言，只是抬眼笑了笑。那一笑里带着雪光，弟子无端打了个寒噤，竟再骂不下去。

第二日，风更急。雪衣的睫毛结了霜，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她仍以脊背笔直的姿势跪着，像一支钉进雪地的标枪。

黄昏时，戒律长老云机子率众巡山，远远望见她，冷哼：“心术不正，想以苦肉计蒙混过关？”

袖袍一拂，灵力化作劲风，将她掀下数十级石阶。

她爬起来，一步步重新走回原地，膝盖在冰面上拖出两道血痕，转瞬又被雪掩住。

第三日子时，换岗的小弟子不过十五岁，抱着剑缩在门廊下，隔着风雪偷看。

雪衣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雪片落在剑刃：“小师兄，能否借我一口热水？”

小弟子愣住，半晌才道：“你……你撑不住了，回去吧。”

雪衣摇头，唇角仍弯着：“我若走了，他会失望。”

“他是谁？”

雪衣不再回答，只抬眼望向山巅。

那里云海翻涌，殿脊如鲸脊，隐有剑鸣。

第四日平旦，天与雪连成一片惨白。

山门忽然自内而开，沉重的青铜门轴发出悠长的叹息。

一道身影自云海中拾阶而下。

玄青道袍，广袖流云，腰悬一寸青玉。

谢折春。

剑宗首座，天下剑修奉若神明的无尘剑尊。

风雪在他身前三尺自动分开，像被无形的剑气劈退。

他走得不快，却不过眨眼便站到雪衣面前。

雪衣没有抬头，只看见他鞋尖一点泥也无，在雪地像一截新裁的墨。

谢折春垂眸。

少女发上积雪厚逾三寸，像戴了一顶白瓷盔，却仍不肯弯腰。她托剑的指节青白，腕骨伶仃，似乎一折即断。

他想起三日前，掌门师兄以“窥世镜”窥得一缕魔煞之气，正是此女。

却又想起自己昨夜梦到的——梦里也是这样的大雪，有人挡在他身前，万箭穿心。

他抬手，拂去她发上落雪。

指尖触及她鬓角时，雪衣轻轻颤了一下。

谢折春的声音极淡，像雪落深潭：“随我来。”

雪衣这才抬眼。

那双眼黑白分明，倒映着他的影子，像一面新磨的铜镜。

她叩首，额头抵在冰面，发出极轻的“咚”声：“弟子姜雪衣，拜见师父。”

山门在身后阖上。

石阶尽头的世界被隔绝，风雪声忽远忽近。

谢折春走在前，雪衣落后半步。

她看见他右腕内侧有一道旧疤，淡如月影，却蜿蜒至袖内，不知尽头。

前世，她用金簪划下过同样的位置。

那时他抱着她，血顺着她手腕滴在他衣襟，像一串串早春的梅。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谢折春，我回来了。”

前头的人脚步未停，广袖却微不可察地一滞。

第二章　无尘殿

无尘殿位于问剑峰顶，终年无灯。

传言谢折春修“寂照剑意”，灯火会扰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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