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结
万一生了个女孩儿呢？小说第1章在线试看
一
我们家的气氛，是从那一纸假报告单开始产生微妙变化的，这份不一般的报告单，改变了我们全家的命运。
这张看似轻飘飘的纸，是妻子自己做的，那天她递给我时都没敢看我，眼睛很不自在地望着别处——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举动。
见我疑惑和犹豫，她说：“把它给你爸看吧，你就跟爸说，就说快三个月了，一切正常。”
妻子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语气也与平日里不一样，
我拿着这张虽然薄薄的、却让我感到很重的纸，心里很乱，很矛盾。
我仔细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地方，不仅仅是那些模棱两可的医学术语，和那个被巧妙“修饰”过的数据点，连每个标点符号都不落下。
这张报告单上编织着一个一戳就破的、胆大包天的谎。不得不佩服妻子的“编写”能力，她竟然想出了这样一个惊天阴谋，并且制作出一份足以乱真的检查报告。
这一切都是因为父亲的病。
父亲竟然病倒了，病因是因为对无后的绝望——我与妻子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
其实我们夫妻的压力更大，我们知道不仅要有孩子，而且必须要有个男孩儿才行。
父亲为此病的不轻，躺在床上不言不语不能动，这在他的一生中可是第一次。
直到我把那张报告单递到母亲手里。
果然有效。
家里那种压得我们几乎透不过气来的绝望似乎松动了一丝。母亲凑在父亲耳边，用一种带着颤音的欢喜，对着父亲的耳朵说：“老头子，听见没？有了，媳妇有了，咱家要有后了！”母亲枯瘦的手一遍遍抚着父亲塌陷的胸口，努力把这份实实在在的喜悦熨帖进父亲心里去。
就像服了一粒神丹妙药，父亲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然后定定地落在我擎在他眼前的那张纸上。
随着目光的缓缓移动，父亲的神色竟然有了变化，我感觉到了他的精气神在回流、升温。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好像要把上面的文字背过来似的。我的心一直提着，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产生一丝的慌乱波动。
终于，几分钟后，父亲干裂起皮的嘴唇哆嗦着，极其缓慢地深吸了一丝长气，又以更慢地速度吐出来。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好像用尽了父亲积攒了半年的力气。
见此情景，母亲立刻哭了出来。
我知道，母亲的哭，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宣泄：“好了，好了！心病还得心药医！这比什么药都灵！”
家中的那面旧墙上，还残留着我中学时贴的画报留下的浅印，一旁挂着一本发黄的日历。父亲的目光越过我们，定定地投在那日历上，仿佛能从那一个个数字里，看出一个尚未降临的、金孙的生辰八字。
压力总算缓解了，就像无声退去的潮水。从父亲病倒那天起，这潮水就淹没了整个家。现在，妻子的谎话像一根突然伸下的稻草，我们全家——我、李慧、母亲——都死死攥住它，拼命往上爬，不管它是否脆弱得下一秒就要断裂。
父亲的病，真的奇迹般地好了起来。
他开始能靠着枕头坐一会儿，喝下小半碗母亲熬的白粥。药汁依旧一碗碗端进去，但他喝得不再那么痛苦，有时甚至会催促。父亲的眼睛重新有了一点微光，不过，那光只聚焦在一处——李慧的肚子。
家里迅速形成了一套严密的“安胎”体系。
母亲负责饮食，每天变着花样炖补品，逼着李慧喝下油腻腻的汤水，嘴里念叨着“孩子需要营养”；父亲则负责精神督导，他挣扎着坐起来的时间越来越长，话题很宽泛，不过最多的还是绕着他那些辉煌的过往，以及这偌大家业将来需要如何由“他孙子”来继承。
父亲虽然咳嗽不断，但气息总算匀了，而且目光也有神色，他又在讲厂子的事：“咱家这厂子，当年我跑断腿，求爷爷告奶奶……咳咳……总得有个扛旗的。男孩，必须得是男孩。丫头片子……哼，早晚是别人家的人。”他自己不管不顾地说着，并不在乎听他讲这些话的人，是什么样的反应。
李慧低着头，小口小口喝着汤，机械地“嗯嗯”应着。汤碗升腾的热气氤氲着她的脸，这样也好，起码看不清她尴尬的表情。我坐在旁边，像个多余的摆设，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每一次父亲用那种充满希冀的、几乎燃烧的目光看向李慧依旧平坦的小腹时，我都感觉胃里像塞进了一块冰，冷硬地坠着。
李慧的这个谎太大了，大得像一头关在房间里的大象，害得我们只能小心翼翼地绕着走，尽量不提孩子这个话题，却又无时无刻不被这个话题的存在压得喘不过气来。
夜里，我和李慧并排躺着，虽然在同一张床上，但总觉得我们中间隔了一道无形的鸿沟，在一片寂静中，我们都能听见彼此不自然的呼吸，呼吸得有点僵直。我们谁也不愿说话，不知该说什么，不知该怎么说。
沉默了好久，才听到李慧幽幽地声音：“真没想到，嫁到你们家会是这样，你们家也算豪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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