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香

斗香第1章精彩阅读

01

“那块奇楠不是我换的。”

我跪在堂中，冰冷的地砖透过裤腿的布料，刺进膝盖。面前是师父，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眼睛却没看我，而是看着那只空了一半的锦盒。

“阿午，”他开口，声音很平静，“这块‘绿奇楠’是‘静安雅集’的陈老板预定的，下个月就要取。整个‘闻思堂’，除了我，只有你和魏明能接触到保险柜。”

我抬起头，看向站在师父身侧的魏明。他是我师兄，此刻一脸痛心疾首。

“师弟，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师父待你不薄啊。”

“我没有。”我的声音干涩，像被砂纸磨过，“入库前，我与魏明师兄一同验过货，封条是他贴的。”

魏明立刻躬身：“师父，我承认封条是我贴的。可我没想到师弟他……他竟然知道您把备用钥匙放在了博古架的暗格里。今天下午，苏芸都看见他一个人在库房待了很久。”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苏芸，我的女朋友。

我看向门口，她站在那里，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师父终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这种失望比任何斥责都更伤人。

“闻思堂的规矩，你懂。”

“师父，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能证明……”

“不必了。”他摆摆手，打断我的话，“你我师徒情分，到此为止。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闻思堂的人。香道界，也不会有你沈午的立足之地。”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砸碎了我所有的支撑。我被两个伙计架起来，拖出大门。象征着我身份的香童木牌被摘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魏明跟了出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沈午，你的天赋太好了，好到让我害怕。所以，你必须滚。”

他拍了拍我的脸，站起身，走回苏芸身边，揽住了她的肩膀。

她没有反抗。

我看着那扇朱漆大门在我面前缓缓关上，将我过去十年的人生，彻底隔绝。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膝盖传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痛楚。

02

我在街上走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口袋里只有几百块钱，手机在争执中被摔坏了。天色从傍晚变成深夜，城市的霓虹灯亮起，却没有一盏能照亮我的路。

路过一家餐厅，隔着玻璃窗，我看见魏明正和苏芸坐在一起。他给她夹菜，她笑得很甜。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完全放松的笑容。原来，和我在一起，她一直都那么累。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心里的某个地方已经麻木了。

转身离开，漫无目的地走。最后，我在一条僻静的老街停下脚步。这里没有闪烁的招牌，只有几家卖古玩的店铺，门脸都旧旧的。其中一家叫“尘光阁”的店还亮着灯。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店里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木头和淡淡的檀香味。一个穿着中式对襟衫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用一柄小刷子清理着一个旧香炉。

他没抬头，像是自言自语：“年轻人，有心事。”

我没说话。

“手伸出来我看看。”

我愣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我的手上布满常年处理香材留下的小口子和厚茧，指尖因为长期接触香脂而微微发黄。

老人放下刷子，拿起我的手，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嗯，是正路子。可惜，根基不稳，心也乱了。”他放下我的手，指了指旁边一堆不起眼的木料，“闻闻看，这是什么？”

那堆木料黑乎乎的，看起来和柴火没什么区别。我走过去，俯下身，闭上眼睛，用鼻子捕捉空气中微弱的气息。

一丝极淡的、带着凉意的甜钻入鼻腔。

“海南沉水黄熟香。”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年份超过三百年，但存放不当，走了部分水汽，香韵散了七成。”

老人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走了水汽，香韵散了，就是废料。你怎么救？”

这个问题，师父也曾考过我。

我沉默片刻，回答：“救不了。但可以用‘冷浸法’，以同源的香脂低温浸泡七七四十九天，能追回三成香韵。只是‘冷-浸法’，已经失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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