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霓裳遗梦:我眼中的杨贵妃精彩阅读
我跪在贵妃的坟前,刀尖抵着棺木。 我要剪走她一缕头发,藏进香囊。 史书说她是祸水,可我知道,那晚玄宗亲手把白绫塞进她手里时,她还在喊他三郎。 我把玉簪贴在胸口——这是她给我的遗物,她说:“若得生,勿忘我曾为人。” 我夏初活着,她就死不了第二次。
1 初入宫门
1那年我十四岁,刚进宫当差,是开元二十八年的春末。
宫里头的风都是软的,甜得发腻。一进三月,尚衣局就开始赶制新衣,各宫各殿换上了轻纱帷幔,风一吹,像水波荡漾。
御花园里牡丹开得层层叠叠,花匠们天不亮就起来浇水剪枝,生怕哪一朵开歪了,惹主子不高兴。
人人都在笑。太监们走路带风,见了面就拱手:“李公公,今儿又得赏了吧?”“嘿嘿,圣上心情好,昨儿赏了三锭银!”
为什么?因为武惠妃刚走不久,宫里冷清了好一阵子,玄宗瘦了一圈,整日听曲也没个笑脸。可自从寿王妃常入宫陪太后赏花、为圣上抚琴后,宫里的气氛就像被春阳晒透的棉被,一下子蓬松暖和起来。
梨园的乐师们最忙,日日排新曲。我常听见他们议论:“圣上点名要听《霓裳》,旧谱太老,得改。”“听说是寿王妃提的?她懂音律!”“可不是?连羯鼓的节拍都调得准,圣上拍案叫绝呢!”
可也有不对劲的地方。我虽小,也觉出味儿来——圣上待寿王妃,太不一样了。不是寻常叔嫂礼,也不是君臣敬。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在看一场明知会醒的梦。
那日宫中办赏花宴,我被分在梨园外头打杂,端茶送水,腿都快站断了。可一抬眼,满园子的牡丹海棠,全没她好看。
她坐在水榭边上,穿一身月白色的齐胸襦裙,袖口绣着银线缠枝莲,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斜插一支小小的蝶形步摇。风吹过来,那蝶儿就在她鬓边轻轻颤,像要飞起来似的。她在弹琴。
我没听过那么好听的曲子,后来才知道那是《春江花月夜》。她手指一拨,满园子的喧闹就静了。连玄宗都停了酒杯,侧耳听着。我躲在廊柱后头,连呼吸都不敢重。
“啧,这寿王妃,真真是天仙下凡。”
“可不是?怪道圣上这几日总往寿王府跑……”
“嘘!小声些!”
我心里头一紧,不知怎么,就觉得这美得不像人间该有的光景,迟早要惹祸。
正出神,手里托盘一歪,茶盏“当啷”一声磕在石阶上,碎了。
我的心跳到嗓子眼。还没反应过来,水榭那边,她竟转过头来,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我吓得跪下,额头抵地,手心全是汗。
“是谁打翻了?”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不恼,反倒带着点笑意。
“回娘娘,是新来的小宫婢,手脚还不利索。”管事嬷嬷赶紧上前赔罪。
她轻笑一声:“罢了,碎盏不凶。抬起来看看。”
我战战兢兢抬头。她就在我三步之外,眼波流转,像春水映着月光。她看着我,忽然说:“你识字么?”
我一愣:“回……回娘娘,认得几个。”
“哦?”她挑了挑眉,“那你说,这‘碎’字,是福是祸?”
我哪懂这些?可看着她眼睛,鬼使神差说了句:“碎……碎了能补,心若碎了,才难好。”
四周静了一瞬。
她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像花开了一样:“有意思。叫什么名字?”
“夏……夏初。”
“夏初?”她点点头,“倒是应了这时节。往后就来我身边做粗使丫头吧,总比在这外头端茶强些。”
嬷嬷惊得瞪眼:“娘娘,这……”
“怎么?”她淡淡扫过去,“我身边还容不得一个识字的小丫头?”
“奴婢不敢!”嬷嬷忙跪下。
我懵懵懂懂跟着她身边的侍女走,回头再看,她已重新抚琴,风吹起她的裙角,像要乘风而去。
可宫里头的风,早就不只是软和了。
我去尚宫局领缎子,撞见几位低阶嫔妃在廊下说话。她们一见我身上那枚浅银色的腰牌——寿王府的标记——立马压低了声音。
“啧,天天往宫里跑,也不知避讳。”
“叔嫂常聚,成什么体统?”
“圣上连着三晚没翻旁的牌子了……”
“哼,再美,能美过惠妃?”
我低头快走,却被一声尖细的叫住:“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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