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雨檐下

绣雨檐下小说第1章在线阅读

第一章 烟雨逢君，伞下初遇

苏州的春，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烟雨。

平江路上的青石板被雨水浸得发亮，像一块块被打磨过的墨玉，踩上去能闻到湿冷的青苔气息。锦绣坊的朱漆木门虚掩着，门檐下挂着的铜铃被风一吹，发出“叮铃”的轻响，混着雨打芭蕉的声音，倒有几分江南独有的温柔。

苏微婉抱着一个紫檀木的绣盒，站在门檐下，微微蹙着眉。方才送绣品去城西的沈府，出门时还只是零星小雨，没成想走到半路，雨势突然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把她的素色布裙下摆打湿了一片。

她抬手理了理额前被雨丝沾湿的碎发，指尖还带着绣线的淡香——那是她花了半个月绣成的“百鸟朝凤”，沈府夫人要用来做寿宴上的屏风，针脚细密得连凤凰尾羽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张老板说，这绣品能让锦绣坊在苏州城的绣坊里再站稳脚跟。

可苏微婉没多想这些，她只是盯着眼前的雨幕，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雨能小些。她自小在锦绣坊长大，父母早逝，是张老板收留了她，教她苏绣技艺。如今她十七岁，一手绣活在坊里已是顶尖，可张老板总说她“性子太倔，不懂变通”，就像上个月，有富商想让她绣一幅“春宫图”，给双倍价钱，她愣是以“绣品当有风骨”为由拒绝了，气得张老板好几天没给她好脸色。

正想着，雨幕里忽然出现一个单薄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怀里紧紧抱着一摞书册，脚步匆匆地在雨中疾走，衣摆被泥水溅得斑斑点点，连头发都湿了，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苏微婉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书册上——那是几本线装的诗词集，虽然被雨水淋得有些发潮，却看得出来被主人保管得很好，书角没有卷边，封面也没有磨损。她从小就喜欢诗词，可绣坊里除了绣谱，再无其他书籍，偶尔听到巷里的书生念诗，都要站在原地听半天。

那人似乎也没料到雨会这么大，走到锦绣坊门檐不远处时，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天，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显然是在发愁怎么继续走。

苏微婉犹豫了一下。她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可看着那人怀里被雨淋湿的书册，还有他身上那股与这市井烟火格格不入的书卷气，心里忽然动了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油纸伞——这是张老板给她送绣品时特意让她带上的，伞面是素白色的，边缘绣着几枝小小的兰草，是她自己绣的。

“公子。”她轻声开口，声音像江南的雨丝，轻柔却清晰。

那人闻声转过头，露出一张清隽的脸。他的眉眼很温和，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抿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许是被雨水淋得冷了。他看到苏微婉手里的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拱手道：“姑娘唤我？”

“嗯。”苏微婉点点头，将伞递了过去，“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公子若不嫌弃，这伞您先用着，等雨停了，再还回锦绣坊便是。”

那人愣了一下，连忙推辞：“这如何使得？姑娘也需用伞，我怎能夺人所好？”

“我就在这锦绣坊做工，等雨小了便能进去，不打紧的。”苏微婉把伞塞到他手里，“公子怀里的书若再淋下去，怕是要毁了。”

那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册，书页已经有些发皱，他咬了咬唇，终究是抵不过对书的珍视，接过了伞：“多谢姑娘相助，在下顾砚之，暂居巷尾的书斋，等雨停了，必当亲自送还。”

“我叫苏微婉。”她报上自己的名字，目光落在他沾着雨水的脸颊上，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连忙移开视线，“公子快些走吧，别淋坏了身子。”

顾砚之撑开伞，伞面上的兰草在雨幕中轻轻晃动。他又对着苏微婉拱了拱手，“苏姑娘的恩情，顾某记下了”，说完，便撑着伞，脚步放缓了些，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书册，慢慢消失在雨巷深处。

苏微婉站在门檐下，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被雨幕模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递伞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指尖很凉，带着书卷的墨香，与她常年握针、带着薄茧的手指截然不同。

忽然，她想起顾砚之刚才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弯腰在门檐下的青石板上找了找，果然看到半张被雨水打湿的宣纸，捡起来一看，上面用清隽的字迹写着半首诗：“雨打芭蕉落，风拂绣帘轻。未识江南意，偏逢……”后面的字迹被雨水晕开，看不清了。

苏微婉把宣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她能感觉到宣纸的湿润，还有上面淡淡的墨香，像刚才顾砚之身上的气息。

雨还在下，芭蕉叶上的水珠顺着叶脉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的声响。苏微婉靠在门檐下的柱子上，心里忽然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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