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雾里的红嫁衣

忘川雾里的红嫁衣小说第1章免费阅读

半夏是被冷醒的。

不是冬夜刺骨的寒，是浸到骨头缝里的凉，像三伏天里突然跌进了冰窟窿。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一身簇新的红嫁衣，绣着并蒂莲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灰，却依旧红得扎眼，像极了那年她在药圃里见过的、被霜打坏的红芍药。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四周是灰蒙蒙的一片，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的雾，连脚下踩着的都像是虚浮的云。她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脑子里空空的，只有一个念头扎得生疼——她有个丈夫，很爱很爱她的丈夫。

那个念头像颗种子，一落地就疯长。她模糊记起他的手，骨节分明，替她摘过药圃里最嫩的半夏；记起他的声音，温和低沉，在她夜里熬药时会温声说“慢些，别烫着”；记起他的眼睛，像浸了月光的潭水，看她时总带着化不开的柔。

“夫君……”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在雾里散开来，没激起一点回响。

她开始往前走，红嫁衣的裙摆扫过虚空，没有声音。她想找到他，想问问这是哪里，想再看看他的眼睛。走了不知道多久，雾里忽然透出一点光，她快步奔过去，看见光里是一间熟悉的屋子——那是她和他的家，窗台上还摆着她腌的梅子酱，墙角的药罐里似乎还飘着半夏的清苦香。

她刚要进去，却看见屋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夫君，穿着她亲手缝的青布长衫，身姿依旧挺拔。另一个是个陌生的男人，穿着官服，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凝重。

她想进去打招呼，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隔着雾，听他们说话。

“沈大人，这药引当真能成？”官服男人的声音带着迟疑。

她的夫君笑了笑，那笑容温和依旧，可半夏却莫名觉得冷。“王大人放心，‘忘忧引’需以心头血为引，再配上七七四十九种草药，其中最关键的，便是我夫人的生辰八字与她这具‘纯阴之体’。她本就叫半夏，是天生的药引，用她的魂魄炼药，不仅能解您母亲的顽疾，还能助您步步高升，百利而无一害。”

“心头血……魂魄……”官服男人倒吸一口凉气，“可她毕竟是您的夫人，您……”

“夫人？”她的夫君低低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没了半分温度，“不过是我十年前从药农手里买来的药苗罢了。若不是她的体质特殊，若不是她的名字正好是半夏，你以为我会花心思对她好？”

半夏僵在原地，浑身的血像是瞬间冻住了。药苗？买来的？那些温柔的眼神，那些温声的叮嘱，那些替她摘半夏的手，原来都只是一场骗局？

她想冲进去质问，想问问他为什么要骗她，可她的身体却穿过了墙壁，像穿过一团雾。她看见夫君转身，走到窗台边，拿起那罐梅子酱，抬手就倒进了垃圾桶。

“可惜了，这梅子酱腌得倒是入味，”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丝毫惋惜，“不过现在用不上了。”

雾开始变得浓稠，屋里的景象渐渐模糊。半夏跌坐在地上，红嫁衣的裙摆散开，像一朵被揉碎的花。她想起了更多的事——想起十年前，她还是个跟着药农采药的小姑娘，他路过药田，说要带她去城里过好日子；想起他教她识字，教她辨认草药，说“半夏，你看，这草药和你同名，都一样好”；想起成亲那天，他替她盖上红盖头，说“半夏，往后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原来那些都是假的。

她想起成亲后第三年，她得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他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喂她喝药时，手指不小心被药碗烫到，起了个水泡。她当时心疼得掉眼泪，他却笑着说“没事，只要你好起来，这点伤算什么”。可现在她才明白，他不是担心她，是担心他的药引坏了。

她想起去年冬天，她在药圃里冻得手发红，他把她的手揣进怀里暖着，说“半夏，等明年春天，我们就去江南，那里暖和，适合你养身体”。她当时信了，满心欢喜地盼着春天，可春天到了，他却给她熬了一碗“补药”，说喝了对身体好。她喝下去后，就开始头晕，再醒来时，就穿着这身红嫁衣，躺在了冰冷的棺材里。

哦，她想起来了，她不是被冷醒的，她是被活埋的。

那天她躺在棺材里，听见他在外面说：“半夏，委屈你了。等我用你的魂魄炼好了药，定会给你立个好碑。”然后就是土砸在棺材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敲在她的心上，直到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雾里忽然刮起一阵风，卷起她的红嫁衣，也卷起了一些零散的画面。她看见他拿着一把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心头血滴进药罐里，和她的魂魄混在一起，咕嘟咕嘟地煮着；她看见官服男人的母亲喝了药，真的好了起来，官服男人对他感激涕零，给了他好多银子；她看见他拿着那些银子，去了江南，身边跟着一个新的女子，那女子也穿着红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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