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女巫荆娘的故事免费阅读
文/毛肚
1
幽落镇仿佛被时光遗忘,蜷缩在两山夹峙的阴影里。
在雾气永不散去的幽落镇,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男人切勿在月圆之夜独自穿过镇西的老槐树林。林深处住着一位女巫,她不为世人所知的名字是荆娘,镇民们私下称她为“试金石”或“男人的镜子”。
一条主街贯穿全镇,路面由无数块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的青石板铺就,每逢雨天,石板缝隙间便会渗出深色的水痕,倒映着两侧歪斜的屋宇和一线灰蒙蒙的天空,仿佛整座镇子都即将沉入水底。
镇子边缘,一条不知名的浑浊河水缓慢地流淌着,水声喑哑,河上架着一座拱形石桥,桥身爬满了暗绿的苔藓,是连接镇子与外部世界唯一的通道,却也鲜有人往来。
镇上的居民不多,脸上大多带着一种与镇子气质相符的、疏离而安静的漠然。他们似乎习惯了这潮湿晦暗的环境,行动缓慢,话语不多,彼此间交换的眼神却往往包含着外人难以解读的深意。午后,唯一的茶馆里会坐着几个老人,捧着深色的陶土茶碗,沉默地对着街面出神,一坐就是整个下午。
空气中总是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潮湿的木头的腐朽气、常年不干的青苔的土腥气、还有从某扇虚掩的门后飘出的、淡淡的草药香或是线香的烟味,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幽落镇独一无二的、陈旧而神秘的气息。
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任何一点外来的声响——比如陌生的脚步声——都会显得格外突兀,瞬间便能引来无数道从窗后、门缝里投来的、无声而探究的目光。
传言荆娘有一面古铜镜,照不出容貌,只能照出男人的心。又传言她会熬制一种汤药,男人饮下后便会吐露最深沉的秘密。更有人说,她根本无需任何法术,只需看你一眼,你一生中所有亏心的、卑劣的、虚伪的行径便会自动从你嘴里流淌出来,无法遏制。
没有一个经过她“测试”的男人能笑着走出来。多数人失魂落魄,从此沉默寡言;有的回家后便与妻子坦白积年的过错,家庭分崩离析;更有甚者,连夜逃离了幽落镇,再无音讯。
因此,镇上的男人怕她,恨她,却又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藏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惧——恐惧有朝一日,自己会被那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走向那片树林。
2
这个月圆之夜,第一个踏足林间小径的,是镇上新来的绸缎商赵员外。他肚满肠肥,手上戴着三枚金戒指,信心源自他腰缠万贯的底气。“一个装神弄鬼的妇人罢了,”他对劝阻他的镇民嗤之以鼻,“定是用了什么迷药幻术,骗人钱财。待我去拆穿她!”
他推开荆娘那间爬满枯藤的木门时,脸上还带着倨傲的笑容。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在中央的木桌上摇曳,映照着荆娘平静无波的脸。她并不老,甚至称得上清秀,但一双眼睛深得像古井,看不到底。
“坐。”她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赵员外大剌剌坐下,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嘴角撇了撇:“听说你能测男人?怎么测?要多少钱?”
荆娘没有回答。她只是拿起桌上一个粗陶碗,碗里是清水般的液体,推到他面前。
“饮下。”
赵员外大笑:“果然就是迷魂汤之类的把戏!我偏不喝,你又能奈我何?”他打算好好奚落这女巫一番。
然而,当他触碰到荆娘那沉寂的目光时,笑声戛然而止。那目光里没有威胁,没有诱惑,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审视。仿佛他的一切早已被看透,无所遁形。
鬼使神差地,他端起了碗。心想,我就尝尝,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清水入喉,冰凉无味。
片刻寂静后,赵员外忽然开始说话,起初是喃喃自语,继而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仿佛他的嘴巴不再受自己控制。
他说起如何用发霉的次等绸缎冒充苏杭上品,卖给镇上的百姓;说起如何克扣伙计那微薄的工钱;说起老家那被他抛弃的结发妻子,只因她娘家败落,无法再资助他经商;他甚至说起昨晚,他还对邻居那守寡的妇人许下虚假的诺言,只为一亲芳泽……
他涕泪横流,脸上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却依旧阻挡不住那些肮脏的秘密倾泻而出。他不再是那个趾高气扬的富商,而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露出所有丑陋疮疤的可怜虫。
最后,他瘫软在地,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荆娘始终静静听着,直到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才淡淡开口:“你测试的,是你自己。”她指了指那碗,“这只是山泉水。”
赵员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你怕的不是我,是你心里住着的鬼。”荆娘的声音像林间的风,冷而清晰,“你走吧。你的镜子,你已经自己看过了。”
赵员外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去,从此幽落镇少了一个喧嚣的富商,多了一个时常对着空气喃喃自语、逢人便说“我有罪”的疯子。
3
第二个来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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