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月暖

清和月暖小说第1章免费阅读

第一章

上元偶遇

天启三年上元节，暮色刚漫过京城的朱墙黛瓦，朱雀大街已被灯笼缀成了星河。

沈清和坐在青帷马车里，指尖轻轻拢着月白色襦裙的裙摆。车外传来小贩叫卖糖画的吆喝，混着孩童追闹的笑声，她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掠过街边挂着的走马灯——灯上画着《西厢记》的桥段，张生正站在月下，望着崔莺莺的绣楼，灯影流转间，倒有几分缱绻意。

“小姐，仔细风大。”贴身丫鬟挽月连忙递过暖炉，“方才老太太还叮嘱，让咱们上完香就早些回府，别在外面耽搁太久。”

沈清和点点头，收回目光。她是吏部尚书沈仲山的独女，自小在深宅大院里长大，读的是《女诫》《内则》，学的是琴棋书画，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今日若不是祖母要去大慈恩寺上香，又念着她近来闷在府里练字太辛苦，怕是连这上元节的热闹，她也只能从丫鬟们的描述里想象。

马车行至大慈恩寺外，沈清和扶着挽月的手下车，刚站稳，就见寺前的广场上围了不少人。走近了才知，是有人在搭皮影戏的架子，幕布上已经映出了孙悟空的影子，金箍棒挥得虎虎生风，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

祖母正被寺里的方丈引着往内走，回头叮嘱她：“和儿若是喜欢，便在此处看一会儿，莫要走远，待我上完香，便来寻你。”

沈清和应了声“是”，便站在人群外围看皮影戏。挽月守在她身边，手里拎着食盒，里面装着刚买的桂花糕。

正看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精彩处，沈清和忽然觉得腰间一轻——系在裙带上的玉佩不见了。那是母亲生前留给她的遗物，羊脂玉雕成的合欢花，背面刻着“清和”二字，是她最珍视的东西。

她顿时慌了神，顾不上再看皮影戏，拉着挽月往方才站过的地方找：“挽月，我的玉佩呢？方才还在的……”

两人沿着来路细细搜寻，从皮影戏的架子旁找到寺前的石阶，连石缝都扒拉了一遍，却连玉佩的影子都没见着。沈清和的眼眶渐渐红了，指尖冰凉：“那是母亲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小姐别急，许是掉在别的地方了？咱们再找找，说不定是被哪个好心人捡了呢？”挽月一边安慰，一边四处张望，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柳树下，有个青布长衫的男子正低头看着什么，手里捏着的东西，倒像是块玉佩。

挽月连忙拉着沈清和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这位公子，请问你手里拿的玉佩，是从何处得来的？”

男子闻声抬头，沈清和的目光恰好落在他脸上。他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目清朗，鼻梁高挺，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手里握着的折扇轻轻摇着，扇面上题着一行小字，是她认得的瘦金体——“且放白鹿青崖间”。

他看到沈清和泛红的眼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举起手里的玉佩，声音温和：“姑娘是在找这个？”

沈清和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合欢花的纹路清晰可见，背面的“清和”二字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她连忙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是我的。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方才不小心弄丢了，还请公子还给我。”

男子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着素雅，举止端庄，不似说谎的模样，便将玉佩递了过来：“方才在皮影戏架子旁捡到的，见上面刻着字，想着失主定是着急，便在此处等了片刻。姑娘既认得这玉佩，便拿回去吧。”

沈清和接过玉佩，指尖触到玉佩上残留的温度，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连忙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多谢公子。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改日我定让家父登门道谢。”

男子摆了摆手，折扇轻摇，笑意又回到了眉眼间：“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何况，以沈尚书的身份，若是登门道谢，倒显得我唐突了。”

沈清和一愣——他竟知道自己的身份？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男子笑道：“沈尚书的独女沈清和，京城中稍通文墨的人都知道。去年中秋诗会，姑娘作的那首《中秋月》，‘清辉遍洒千家院，一片冰心在玉壶’，在下曾有幸读过，至今记忆犹新。”

沈清和没想到自己一年前偶然作的诗，竟会被他记得。她脸颊微微发烫，低头道：“公子谬赞了，不过是随口涂鸦，登不得大雅之堂。”

“姑娘太过谦虚了。”男子收起折扇，指节轻轻敲了敲扇面，“在下苏砚辞，不过是个落魄书生，今日能与姑娘相识，倒是缘分。”

苏砚辞？沈清和心里微微一动。她曾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几篇应试的文章，署名便是苏砚辞，文笔洒脱，见解独到，父亲还曾感叹过此人“有才情却欠机遇”。原来，他就是苏砚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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