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润青川

雨润青川小说第1章免费阅读完整版

第一章雾锁青川

民国三十一年秋，一场冷雾裹着细雨，把青川县的群山泡得发潮。林晚秋坐在自家药铺“济世堂”的柜台后，指尖摩挲着账本上泛黄的纸页，耳边只有雨打竹帘的沙沙声，还有后院药炉里飘来的、混着当归与陈皮的暖香。

这药铺是她爹林鹤亭留下来的。三年前爹走的时候，把一串磨得发亮的铜钥匙塞到她手里，说“晚秋，守好这铺子，也守好山里的人”。那时她才十七，刚把《本草纲目》背完大半，就硬生生接过了药杵子。如今三年过去，她的手早就不像当初那样嫩，指节上有常年抓药磨出的薄茧，却也能凭着望闻问切，把山里人的头疼脑热治得妥帖。

“吱呀”一声，药铺的木门被推开，冷雾裹着一个人影挤了进来。林晚秋抬头，只见来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领口袖口都磨了边，肩上挎着个旧布包，头发被雨打湿，一缕缕贴在额头上。他约莫二十出头，脸色有些苍白，却有一双很亮的眼睛，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正打量着铺子里的药柜。

“姑娘，能讨碗热水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赶路后的疲惫。

林晚秋起身，从灶上拎起铜壶，倒了碗热水递过去：“趁热喝吧，外面雨大。”她注意到男人的右手一直揣在怀里，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在护着什么。

男人接过碗，指尖碰到碗沿时，她瞥见他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划伤，还渗着血。“多谢姑娘。”他喝了口热水，脸色稍缓，目光落在柜台后的药斗上，“听闻‘济世堂’的林大夫医术高明，不知……林大夫在吗？”

“我就是。”林晚秋指了指自己，“家父三年前过世了，现在由我打理药铺。先生哪里不舒服？”

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坐诊的是个年轻姑娘。他犹豫了片刻，才把右手从怀里拿出来——手里攥着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而他的小臂上，赫然缠着一圈沾血的布条，血水已经渗透了布料，隐约能看到伤口的轮廓。

“我……我赶路时不小心摔了，伤口有点化脓，想请姑娘给处理一下。”他的语气有些吞吐，眼神也飘了飘，不像在说真话。

林晚秋没点破，只是点了点头：“你跟我到后院来吧，那里有清创的工具。”

后院不大，靠墙摆着一排晒药的竹匾，中间放着一张木桌，上面摆着剪刀、镊子、酒精和草药。林晚秋让男人坐在木凳上，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先擦擦脸吧，雨珠进了伤口容易感染。”

男人接过布巾，擦脸时动作很轻，似乎怕碰到哪里。林晚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他小臂上的布条——伤口比她想象的要深，约莫两寸长，边缘已经红肿，有些地方甚至发了黑，显然不是摔的，倒像是被刀划的。

“这伤口……”林晚秋抬头看他，“先生确定是摔的？”

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姑娘眼尖，瞒不过你。实不相瞒，我是从城里逃出来的，路上遇到了劫匪，这伤口是被劫匪的刀划的。”他说得坦然，眼神却还是有些闪躲。

林晚秋没再追问。这几年兵荒马乱，从城里逃到山里的人不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不愿说的，她也不必多问。她拿起酒精棉，蘸了些烈酒，轻声说：“会有点疼，你忍忍。”

男人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酒精碰到伤口时，他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却没哼一声，额头上很快渗出了一层薄汗。林晚秋动作放得更轻，用镊子夹出伤口里的碎渣，又敷上自家配的止血生肌散，最后用干净的布条缠好。

“这药每天换一次，三天后应该就能结痂了。”林晚秋收拾着工具，“你要是没地方去，铺子里有间偏房，今晚可以先住下，等雨停了再走。”

男人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留自己。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多谢姑娘。我叫沈砚青，是个教书先生，城里打仗了，才逃到这边来。”

“林晚秋。”她报上名字，又去灶房端了碗热粥出来，“刚熬的小米粥，你吃点垫垫肚子。”

沈砚青接过粥碗，眼眶有些发热。他从城里逃出来三天了，一路上要么被人驱赶，要么被人提防，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善待他。他喝着粥，目光落在院子里晒着的草药上，突然开口：“姑娘，我看你这铺子里，好像没有川贝？”

林晚秋愣了一下：“川贝金贵，山里很少见，一般要托人从成都运过来，前阵子路上不太平，就断了货。怎么，先生需要川贝？”

沈砚青放下粥碗，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竟是一小包颗粒饱满的川贝，泛着淡淡的米白色，一看就是上等货。“我这里有一些，要是姑娘用得上，就当是我付的住宿费和药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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