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如月

我心如月小说第1章免费阅读完整版

第一章 卖入戏班

民国十三年冬，苏州城外飘着细雪。

七岁的程玉琴缩在破旧的棉袄里，小手冻得通红。她站在姑父家后院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下，看着表哥沈之城偷偷塞给她的一包桂花糕。

“琴儿，快吃，别让爹看见。”十二岁的沈之城蹲下身，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爹说...明天就要送你去上海了。”

玉琴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父母染上时疫双双离世后，她被姑父收养不过半年。姑母早逝，姑父酗酒成性，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变卖光了，如今终于轮到她。

“表哥，我不想去。”玉琴的声音细如蚊蚋，“戏班里的师傅打人...”

沈之城突然抱住她，少年单薄的胸膛传来急促的心跳：“琴儿，你记住，我一定会去找你的。等我长大了，一定去上海接你回来！”

后门“吱呀”一声响，姑父醉醺醺地晃进来，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银票。

“小贱蹄子，还在这儿磨蹭！”他一脚踢开沈之城，“王班主的马车都到前门了！”

玉琴被粗暴地拽着胳膊拖向前院，回头只看见沈之城趴在地上，额角磕出了血，却还死死盯着她，嘴唇无声地动着：“等我...”

前院停着一辆破旧的马车，车辕上坐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见玉琴被拖出来，他跳下车，像挑牲口一样捏了捏玉琴的脸蛋和手腕。

“程老板，这丫头片子瘦是瘦了点，骨头倒是匀称。”王班主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说好的三十块大洋，可一分不能少。”

姑父把银票往怀里一塞：“人你带走，死活不论。”

玉琴被扔进马车时，最后听见的是沈之城撕心裂肺的喊声：“琴儿——”

马车颠簸着驶向上海，车篷漏风，雪花飘进来落在玉琴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她攥着那包已经压碎的桂花糕，心想这大概就是世上最后一点甜了。

第二章 戏班学艺

上海天蟾舞台的后巷，终年弥漫着霉味和脂粉香。

玉琴初到戏班那半年，几乎天天挨打。王班主买她是为了培养“小旦”，可她一开嗓就跑调，身段也僵硬得像根木头。

“三十块大洋买了个赔钱货！”王班主常挥着藤条抽她，“连个'咿咿呀呀'都唱不好！”

最苦的是练跷功。玉琴和其他几个买来的女孩被逼踩着三寸高的硬跷，一站就是几个时辰。小腿肿得发亮，夜里疼得睡不着，只能咬着被角偷偷哭。

转机出现在来年春天。班子里教武戏的何师傅发现玉琴腰腿异常柔韧，是个练武生的好苗子。

“王班主，这丫头唱不了文戏，不如跟我学武生。”何师傅捏着玉琴的手腕说，“您看这骨节，天生是耍刀枪的料。”

王班主叼着烟袋打量玉琴：“武生？女武生可卖不上价...”

“现在上海滩时兴'劈纺旦'。”何师傅压低声音，“《大劈棺》《纺棉花》这两出粉戏，正经坤角不肯演，要是培养个能打能浪的...”

王班主眼睛一亮。当晚，玉琴的功课就从唱念做打变成了眼波流转、莲步轻移。何师傅教她真功夫，班主夫人则教她如何用团扇半遮面，如何在转身时让裙裾绽开一朵花。

十四岁那年，玉琴第一次登台演《纺棉花》。她穿着桃红衫子，踩着跷功在台上旋舞，唱到“奴家今年二八春”时，一个眼风抛向台下，顿时激起满堂喝彩。

散戏后，王班主捧着满满一笸箩赏钱，笑得见牙不见眼：“好闺女，从今往后你就是咱们天蟾的台柱子！”

玉琴对着铜镜卸妆，镜中的少女眉眼如画，可眼神却冷得像冰。她轻轻抚过额角一道浅疤——那是初学跷功时摔的，当时血流如注，王班主怕破相，连夜请了大夫。

“琴姑娘，”梳头姨娘递来热毛巾，“周家少爷派人送了帖子，明儿包场请您唱《大劈棺》。”

玉琴冷笑一声。她知道这些公子哥儿包场为的是什么——《大劈棺》里田氏思春那场戏，向来是上海滩纨绔们最爱的“荤段子”。

第三章 劈纺名旦

民国二十五年春，程玉琴已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劈纺旦”。

天蟾舞台门口挂着巨幅海报：程玉琴三个字足有斗大，下面一行小字“独家绝艺《大劈棺》《纺棉花》”。每当华灯初上，汽车、黄包车便挤满福州路，都是为了一睹“程老板”的风采。

“玉琴，今儿周家小开又送花篮来了。”师姐秋海棠掀开后台帘子，手里捏着张烫金名片，“说是请您散戏后去百乐门吃宵夜。”

玉琴正对镜描眉，闻言笔尖一顿：“哪个周家？”

“还能哪个？静安寺路周公馆的独苗，留洋回来的那个。”秋海棠凑过来，“听说他老子是国民政府财政部的高官，家里在租界有半条街的产业。”

铜镜里映出玉琴冷笑的脸：“告诉送花篮的，程玉琴不吃宵夜，要吃就吃早点——明儿早上鸿运楼，我请周少爷喝早茶。”

秋海棠瞪大眼睛：“你疯了？周家小开出了名的风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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