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屿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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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把法考成绩查询页面关掉第三次时，指尖捏着手机壳边缘，几乎要嵌进塑料缝里。窗外七月末的蝉鸣像钝锯子，一下下刮着耳膜，她低头盯着屏幕上“总分179”的数字，眼眶发热——离合格线差1分，这一分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把她二十多年来“考试必翻车”的倒霉体质，又钉死了一次。

书桌上摊着去年冬天买的真题集，封面被咖啡渍浸出浅褐色的圈，页边用荧光笔标着“高频考点”的地方，还留着她熬夜时不小心蹭上的睫毛膏印。她想起考前最后一个月，每天凌晨两点台灯下的影子在墙上晃，背诵手册被翻得卷了边，连梦里都在背“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想起考场外飘着雪，她揣着暖宝宝，把“幸运卫衣”（其实是高中穿到现在的旧衣服，洗得发皱）裹得严严实实，心里还默念“这次总该顺了吧”。结果还是没顺。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不小心蹭到前置摄像头，映出自己眼下的青黑——这半个月为了等成绩，她几乎没睡好，昨天梳头时还掉了一把头发，现在发尾稀得能看见头皮。她赶紧把头发往耳后拢了拢，试图遮住那片显眼的“空白区”，却在抬手时，又摸到几根断发落在掌心。

微信提示音突然响了，是妈妈发来的：“知夏，成绩出来没？要是没过也没关系，妈再给你打生活费，你在家再考一年。”林知夏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指尖反复按在输入框，最后只敲了“嗯，没过，我再想想”。妈妈不责怪她，但她自己心里更难受了，就好像她注定过不了一样。她没说自己现在连翻开民法书的勇气都没有，更没说昨晚失眠到两点。

小学五年级那次数学竞赛，她模考次次年级第一，连老师都拍着她的肩说“稳拿奖”，结果竞赛当天，她刚坐下就发现笔袋没带，借了支铅笔写着写着还断了芯，最后交卷时漏填了最后一道大题的答题卡；中考前三个月，她稳居年级前十，结果中考当天早上发烧到39度，晕晕乎乎把物理选择题填错了三道；高考更绝，模考稳定在一本线以上五十分，高考却因为前一晚紧张得吐了，发挥失常，只擦着边考上了本地的政法学院。

“又不是第一次了”，林知夏对着空气笑了笑，把手机扔在桌上，起身去卫生间。镜子里的女孩眼眶红肿，发尾毛躁，额前的碎发掉得厉害，露出一小片额头——以前她总嫌自己头发太多，扎马尾都坠得头皮疼，现在倒好，焦虑把头发都快“焦虑没了”。她挤了点防脱发洗发水，揉出泡沫时盯着手心的头发，突然鼻子一酸，眼泪掉在了洗手池里。

第二天一早，林知夏把法考资料塞进衣柜最底层，还特意压了件厚毛衣——眼不见心不烦。她翻出衣柜里唯一一件还算正式的浅灰色衬衫，领口有点紧，勒得她呼吸都不自在，配了条黑色半身裙，对着镜子转了两圈，怎么看都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个“面试得体笑”，结果笑到一半，发现衬衫袖口的扣子松了，差点掉在地上。

“果然，倒霉体质连穿衣服都不放过我”，她蹲在地上捡扣子，小声吐槽。

招聘网站上，她投了三十多份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唯一回复的是家叫“明律”的律所，招行政岗，要求“熟悉法律基础流程，能协助律师整理案卷”。她抱着“有工作总比待在家好”的心态，提前半小时出了门，结果刚走到公交站，就被头顶掉下来的鸟屎砸中了肩膀——浅灰色衬衫上多了块黄印，格外显眼。

林知夏站在原地，盯着那坨鸟屎，差点当场哭出来。她掏出口袋里的湿纸巾，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最后只能把外套脱下来系在腰上，挡住那块印子。上了公交，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发现鞋带松了，弯腰系鞋带时，头又不小心撞到了前排的座椅背。

“今天真是……”她揉着后脑勺，小声叹气。

面试地点在写字楼23层，电梯里挤满穿西装的人，林知夏攥着简历的手沁出冷汗，外套系在腰上，勒得她有点喘。她想起大学时刑法老师说“行政岗是律所的边缘角色，学法律的去做行政，有点屈才”，可现在，连这个“屈才”的岗位，她都要踮着脚够。

面试官是个穿米白色职业装的姐姐，叫周莉，看了她的简历皱皱眉：“法学专业，过了四六级，但是没通过法考……林知夏是吧？你知道行政岗主要做什么吗？整理案卷、订咖啡、收快递，有时候还要帮律师做些杂事，薪资试用期三千五，转正四千五，接受吗？”

林知夏咬了咬下唇，指甲掐进掌心——三千五在这个城市，除去房租和吃饭，基本存不下钱。可她看着周莉桌上堆着的案卷，想起自己昨晚翻到的银行卡余额，还是点了点头：“接受，我会好好做的。”

走出写字楼时，天阴了下来，风里带着雨味。林知夏把外套从腰上解下来，搭在胳膊上，那块鸟屎印子还在，像个笑话。手机响了，是闺蜜苏晓：“知夏！面试怎么样？我刚发了工资，请你吃火锅！就上次跟你说的那家，老板超帅的！”

林知夏本来想拒绝，可一想到自己今天的倒霉事，又想找个人说说，便应了下来：“好，我半小时到。”

火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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