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三伏第1章
深秋的风裹着凉意,穿过紫禁城的飞檐斗拱,落在翰林院的青石板路上。满院的银杏叶被风卷着,层层叠叠铺成金色绒毯,踩上去簌簌作响,像是把一整个秋天的温柔都揉进了声响里。
李明严站在廊下,素色官袍的下摆被风微微掀起。他手中握着一卷刚校完的《资治通鉴》,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目光越过翰林院的朱红栏杆,穿过层层叠叠的宫阙屋顶,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御花园方向。
那里,一抹鹅黄身影正俏生生地立着。是柳菲。
她今日穿了件鹅黄绣折枝海棠的襦裙,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是枝头刚绽的花苞要随风起舞。她微微仰着头,正对上身旁男子的目光,眼中闪烁的光彩,亮得像揉进了碎星,是李明严看了三年,却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明亮。
站在她身旁的是付凌,现任礼部侍郎。他身着宝蓝色官袍,身姿挺拔,正微微颔首,不知说了句什么。下一秒,柳菲便掩着唇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浸着笑意,连鬓边垂落的碎发都跟着晃了晃。
那笑容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李明严的心里,细细密密的疼。他握着书卷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却只是静静站着,如同过去三年里的千百个日夜一样,将心底翻涌的悸动与酸涩,尽数藏在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之下。
“明严兄,又在看柳家那位小姐呢?” 身后传来同僚王修的声音,带着几分打趣,“说起来,柳小姐生得这般明艳,性子又好,也难怪你念念不忘。只可惜啊 ——”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人家眼里只有付侍郎。前几日我还听说,付侍郎特意寻了江南最好的绣娘,给柳小姐做了套石榴红的嫁衣呢。”
李明严收回目光,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苦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王兄莫要胡说,柳小姐乃将门之女,清誉要紧,这般玩笑传出去,于她于柳家都不好。”
说罢,他转身步入翰林院的书房,宽大的衣袖垂落,遮住了袖中微微攥紧的手。指腹抵着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忧虑。
他比谁都清楚,付凌绝非表面那般温文尔雅。此人看似谦和,实则心机深沉,野心勃勃。近半年来,朝中暗流涌动,户部尚书与兵部尚书明争暗斗,而柳家手握京畿兵权,柳将军更是皇上倚重的重臣,早已成了某些人眼中的钉。
上个月,他在整理奏折时,无意间发现一份匿名奏报,提及付凌之父 —— 当朝太傅付国忠,与北疆边将往来密切,行踪诡异。他暗中派人调查,却只查到付家与边将有过几次 “寻常” 的书信往来,再无其他实证。可越是查不到,他心里的不安就越重。柳菲是柳将军唯一的女儿,付凌这般刻意接近,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只能一边不动声色地继续追查,一边暗中留意柳家的动向,试图为柳菲和她的家族,多争取一线生机。可他只是个从六品的翰林院编修,人微言轻,在这深不可测的宫墙里,能做的实在太少。
三日后,京城骤起风波。
清晨,李明严刚到翰林院,就见同僚们神色慌张地聚在一起议论。他刚走近,就听到 “柳家”“谋逆” 这样的字眼,心头猛地一沉。
“明严兄,你听说了吗?方才早朝,付侍郎递了奏折,说柳将军勾结北疆外敌,密谋造反,还呈上了证据!” 王修快步走过来,声音里满是震惊,“皇上看了证据,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将将军府团团围住,柳氏全族都被抓进天牢了!”
李明严只觉得耳边 “嗡” 的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笔,笔尖在宣纸上顿了顿,浓黑的墨迹瞬间晕开,污了那卷正为皇上起草的赏赐诏书 —— 原本,这诏书是要赏给柳将军平定边境小乱的功绩的。
“李大人,您这是……” 身旁侍立的小太监见他失神,忍不住轻声提醒。
李明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手将笔放下,用干净的宣纸轻轻盖住污了的绢帛,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异样:“无妨,许是昨夜没休息好,手滑了。我重新起草便是。”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付凌动作这般快,还能拿出 “确凿证据”,显然是早有预谋。柳将军忠君爱国,绝不可能谋逆,这分明是一场栽赃陷害!
他强压下心中的焦急,加快速度重新起草诏书,又仔细核对了几遍,确认无误后才交给太监。交接完公务,他没有片刻停留,当即转身离开翰林院,快步向天牢方向走去。
天牢深处,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柳菲蜷缩在牢房的角落,原本鲜亮的鹅黄襦裙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头发也散乱地垂在肩头。她昔日明亮的眼眸此刻空洞无神,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看到来人是李明严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冰冷的嘲讽取代。“李大人?”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怎么,你是来看我柳家的笑话的吗?还是来替付凌看看,我这个罪臣之女,有没有安分待在牢里?”
李明严屏退了守在牢门外的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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