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光里的人

站在光里的人小说第1章免费阅读

民国二十五年秋，上海。

1.文清

细雨如织，法租界的梧桐叶片片飘落，黏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文清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一个西装革履男人的口袋，一枚怀表便悄无声息地落入她的掌心。

“借过。”她低语，声音被电车的叮当声淹没。

男人浑然不觉，继续与同伴高谈阔论着时局。

这是文清在上海的第七年。她记得自己十六岁从养父家逃出来时，只有一身破旧衣衫和一张偷来的船票。

初到上海，她笨手笨脚，第一次行窃就被逮个正着，是陈老板救了她。

“你叫什么？”

“二妮。”

“你的手很巧。”陈老板说，递给她一碗热汤面，“以后你就叫文清。”

于是一个小偷拥有了一个仿佛不应属于她的名字。

后来文清才明白，那不是慈悲，而是一笔交易。

陈老板掌控着上海滩大半的小偷扒手，他教他们手艺，也拿走了他们大部分的收入和自由。

如今的文清已是陈老板手下最出色的窃贼。她不像其他人那样依赖蛮力或速度，而是研究人的心理。

紧张的人会紧捂口袋，自信的人疏于防范，疲惫的人反应迟钝。她懂得利用环境作掩护，甚至能精确计算视线盲区，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

黄昏时分，文清回到陈老板控制的当铺交账。

陈老板五十岁上下，总穿着青色长衫，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他清点着文清上交的战利品：三只钱夹、两枚怀表、几条银链子。

“成色一般。”陈老板头也不抬，“明晚百乐门有场慈善晚宴，需要你混进去。目标是这个女人。”

他推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约莫三十岁，齐耳短发，穿着素雅的旗袍，正对着镜头微笑。那笑容里有种难以捉摸的东西，让文清多看了两眼。

“林瑾，”陈老板说，“职业骗子，专对有钱人下手。上周她骗走了我一位重要合作伙伴的全部家当。我要你把她身上那条翡翠项链拿来，那是赃物，也是证据。”

文清皱眉：“如果她是骗子，为什么不直接离开上海？”

“因为她傲慢。”陈老板冷笑，“她觉得没人能动得了她。我要你证明她错了。”

任务本身不复杂，但文清感到一丝不安。她从未与骗子打过交道，这类人比普通目标危险得多。

然而拒绝陈老板从不是选项，上次试图离开的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慈善晚宴在百乐门舞厅举行。

文清穿着偷来的旗袍，用伪造的邀请函混了进去。水晶吊灯下，留声机播放着周璇的《夜上海》，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味和烟草气。

她很快找到了目标。

林瑾比照片上更加引人注目。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但有一种磁石般的吸引力。此刻她正被一群男士围着，谈笑风生。文清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每个手势都恰到好处，每句话都引来笑声，一个完美的人，完美的像个假人。

文清在宴会的角落慢慢的等着，作为一个小偷，她最善于等待。

一小时后。

林瑾独自走向阳台。文清悄无声息地跟上，手中已准备好特制的刀片——她可以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割断项链而不被察觉。

阳台上，林瑾背对着她，望着外滩的灯火。

“今晚很美，不是吗？”林瑾突然开口，吓了文清一跳。她转过身，眼睛亮如繁星，“你观察我一整晚了。是陈老板派你来的？”

文清僵在原地。

第一次计划完全失控了。

林瑾微笑，那笑容比照片上更加迷人而危险：“别紧张，我早就知道他会派人来。不过你比我想象的要...顺眼得多。”

她向前一步，月光照在她脖子上的翡翠项链上，熠熠生辉。

“告诉你老板，如果他想要这条项链，让他自己来拿。至于你，”林瑾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手轻轻抚着文清的手，“何必为那种人卖命？你有一双艺术家的手，却甘愿做屠夫的工具。”

文清心中一紧，第一次感到无措和羞愧。

林瑾递给她一张名片。

“很高兴认识你，如果你有空，以后可以来这里找我。”

文清没有拿到项链，空手回到当铺。

她以为会受惩罚，但陈老板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果然如我所料。继续接近她，这次我要你潜入她的圈子。”

任务变了，但文清不确定什么更危险，偷走林瑾的项链，还是潜入她的生活。

那一晚，她第一次梦到了短发女子和她的眼睛。

第二天下午，文清照例在茶楼监视林瑾。

突然，几个彪形大汉闯入林瑾的雅间。文清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受到气氛骤变。

“林小姐，我们老板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为首的大汉声音阴沉。

文清本该趁机离开，却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她看见林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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