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三叠第1章在线看
1 锈牌(1912年·嘉峪关)
第一叠:锈牌(1912年·嘉峪关)
黑风裹着沙砾打在瓮城砖上,像是无数黑色的针,噼啪作响。
王铁山靠在箭垛后,喉结上下滚了滚,把涌到嗓子眼的腥甜又咽了回去。
他左手攥着的铜腰牌被汗浸得发滑,牌面"靖边营"三个字磨得发亮。
边缘那处铳眼透着光——映着道光二十七年。
那一年,是他爹在阿克苏平张格尔余孽时,被叛军火枪打穿的,当时子弹从牌面穿过去,却保住了爹的肋骨。
后来爹总说:"这牌子是咱王家的命,比骨头还硬。"
"爷,洋毛子的马队停在关下了。"
十三岁的王石头从烽火台的箭窗探出头,辫子上还沾着今早风吹来的沙粒。
他说话时盯着关外那队英国人——领头的高鼻梁正举着单筒望远镜,镜片反射的光刺得人眼疼。
马队旁还跟着几个穿绸衫的中国人,腰里别着短铳,一看就是给洋人当差的。
王石头认得其中一个,是肃州城的劣绅马老三,去年还强占了邻村李家的几亩水地。
王铁山没回头,只是用指尖不断摩挲着腰牌上的"靖"字。
这牌子是光绪六年发的,那年他刚满十六,跟着靖边营的老把总守星星峡。
(把总:清代绿营兵制中的低级军官,其职责是管理基层军事事务)
记得第一夜站哨,戈壁的风像刀子,把他的脸刮得生疼,老把总把自己的羊皮袄披在他身上,说"咱边营的兵,先得熬过这风"。
现如今,这牌面上的铜皮被日头晒过发烫,在夜里又冻得冰手。
久而久之,倒比身上的烂疤痕还知冷暖。
去年营务处裁撤时,把总攥着这牌子叹口气,说"留着吧,好歹是条念想"。
可谁能想到,才过了五年,英国人的罗盘针就敢指着镜铁山的铁矿脉
这铁矿是靖边营当年炼兵器的地方,这铁得用在咱自己的刀上,岂能让洋毛子拿走。
"石头,把那包麻黄草拿过来。"说话时,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王石头从暗格里拖出麻布包,里面是爹晒了整月的麻黄草,苦腥味混着沙砾的土气,呛得他直皱眉。
这暗格是爹去年挖的,就在烽火台底层的土坯墙里,能藏下两石糜子。
上个月,爹用三斗糜子从走西口的货郎那换了半块腰牌,断裂处留着参差不齐的齿痕,货郎说"是道光年间的老物件,原主怕是遭了难"。
爹当时没说话,回来后把两块牌子拼在一块,"靖边营"三个字缺了右半边,像被硬生生咬掉的。
王石头后来偷摸问过,爹才含糊道:"这是你爷的,当年在巴里坤......"话没说完,就被咳嗽打断了。
王石头只记得爷爷的画像挂在炕头,穿的是靖边营的号衣,腰间的牌子看着就和这半块像一个模子刻的。
"爹,他们扛着铁钎子呢。"王石头又探头看了眼,声音发紧。
"还有那黑箱子,上次在肃州城见过,说是能测地下有啥宝贝。马老三在跟高鼻梁说话,手比划着镜铁山的方向!"
王铁山终于直起腰,后腰的旧伤被扯得生疼。
当年在湟中平乱时被马刀划的,缝了七针。
也亏他揣着那腰牌冲在前头,刀砍过来时,是牌面挡住了刀刃,留下道深痕。
如今一遇到阴雨天,那伤就像有条蛇在肉里钻,疼痛的很。
王铁山把半块腰牌塞进王石头手里,"拿着,藏好。"
"爹,这是......"
"别问。"
王铁山解开系在腰间的环首刀,刀鞘上的铜环只剩两个,晃起来叮当作响。
刀是咸丰年间的制式,靖边营的老兵都用这个,刀身宽三寸,砍马肉能一刀劈到骨。
他年轻时练刀,老把总总骂他"手软得像棉花",直到某次与马匪交手,他一刀劈断对方的长矛,把总才拍着他的肩说"算个兵了"。
"待会儿打起来,你就从烽火台的暗道跑,一路往南,找张掖府的周把总,他是你爷的老弟兄。"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这里面是你爷的画像,还有我攒的二十块银元,到了张掖......"
话没说完,关外传来马靴踏地的重响。
王铁山把油布包塞进王石头怀里,推了他一把:"快进暗道!"
王石头攥着那半块腰牌,铜锈蹭在掌心,像撒了把碎铁渣。
他想起去年冬天,爹爹在油灯下拼这两块牌子,火光在"靖"字的铳眼上跳。
爹爹说"等凑齐了,就知道你爷是咋没的"。
爷爷是咸丰年间的靖边营千总,据说在巴里坤平回乱时没了音讯,连尸骨都没找着。
奶奶临终前总摩挲着爷爷的腰牌,说"他那牌上刻着生辰八字呢,要是能找着,也算认祖归宗了"。
关外的翻译官开始喊话,声音油滑得像块肥肉:
以上就是烽火三叠小说的章节免费在线阅读,全文故事情节紧凑、幽默、妙趣横生,作者文笔代入感强,让读者深深的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