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在哪里

妈妈，你在哪里小说第1章在线阅读

1 灶火熄了

农历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北方小村庄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炊烟和寒意中。五岁的林小草缩在冰冷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小小的身子几乎要埋进灶膛的阴影里。

她努力回忆着妈妈李秀云生火的样子。妈妈的手很巧，会先把软软的麦秸挽成一个小窝，像鸟巢一样，再轻轻架几根细柴，最后才放上耐烧的硬柴。火柴“嗤”一声划亮，橘黄色的火苗舔上麦秸，瞬间，温暖的光就会充盈整个昏暗的厨房，也照亮妈妈带着倦意却温柔的侧脸。妈妈总会哼着不成调的歌，那歌声软软的，带着点她听不懂的川渝口音，像是温暖的棉花糖。

可此刻，小草划完了半盒火柴，只换来满屋呛人的黑烟，熏得她眼泪直流，小脸脏得像只花猫。冰冷的灶台像个沉默的怪兽，吞噬了她所有微弱的希望。

“死丫头！又糟蹋东西！就知道吃，跟你那个没良心的妈一个德行！”后妈王美莲尖利的嗓门像玻璃碴子刮过土墙，瞬间打破了小草的回忆。

小草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把手里那根光滑的烧火棍藏到身后。这根梨木棍是生母李秀云唯一明确留下的东西。棍身被摩挲得发亮，一头还歪歪扭扭刻着“平安”二字。奶奶以前一边纳鞋底一边念叨过，梨木辟邪，能赶走不干净的东西。可这根棍子，显然辟不了后妈那随时会落下的巴掌和恶毒的咒骂。

火辣辣的痛感从小草右脸蔓延开，她甚至能闻到王美莲手上廉价的雪花膏混合着葱花的味道。她没哭，只是更紧地握住了烧火棍，肚子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咕噜声——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她只吃了半碗能照见人影的冷粥。

“妈，”小草鼓起勇气，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今天…今天小年，灶王爷…”

“小年？呵！”王美莲叉着腰，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差点戳到小草鼻子上，“你爸那点钱，还想过小年？做梦去吧！”她没好气地踢了踢灶台旁那个编织袋，“墙角还有几个红薯，自己烤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小草如蒙大赦，赶紧抱起两个冻得硬邦邦、沾满泥土的红薯，像只受惊的小老鼠一样溜出了令人窒息的厨房。

堂屋正墙上，贴着一张被油烟熏得发黄、边缘卷曲的灶王爷画像。画像前的供桌上空空如也，连块最便宜的糖瓜都没有。奶奶以前总念叨：“二十三，糖瓜粘，灶王爷吃了甜东西，上天才能言好事。”可现在…小草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犹豫了一下，偷偷从打满补丁的棉袄口袋里，掏出那颗珍藏了很久的水果硬糖。糖纸是透明的玻璃纸，已经被她摩挲得起了毛，里面的橙色糖块看起来像个小太阳。这是村头小卖部好心的张奶奶，趁王美莲不注意时偷偷塞给她的。小草一直舍不得吃。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把这颗唯一的糖摆在灶王爷画像前那个落满灰尘的小碟子里，然后双手合十，用气声轻轻念叨：“灶王爷爷，您别嫌少…小草只有这个了。要是…要是您见着我妈妈，告诉她…小草很乖，小草想她…”

话还没说完，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抓走了那颗糖。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小宝。他利索地剥开糖纸，把糖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学着舌：“告、诉、小、草、很、乖——嘻嘻！”王美莲倚在门框上，看着儿子，笑得前仰后合，脸上脸颊的粉渣簌簌地往下掉。

小草低下头，默默退回到院子里，蹲在冰冷的柴堆旁，用冻得通红僵硬的手指，一点点抠掉红薯上的泥巴。这个院子是典型的北方农家格局，坐北朝南的堂屋还算齐整，住着爷爷奶奶和他们的心头肉小宝，东厢房住着大伯家,西厢房原本是她和爸爸妈妈的，现在成了王美莲和父亲林建国的卧室。而她，睡在连接堂屋和院子的偏房里，三块破木板拼成的床，挂个旧床单就算隔间，冬天寒风飕飕地往里钻，夏天蚊虫嗡嗡地扰人清梦。

她记得去年有个游方的风水先生路过讨水喝，眯着眼打量完院子后，捋着山羊胡说：“这院子，坎位（正北）堂屋过高，离位（正南）院门受阻，形成逼压之势，乃阴阳失衡之局，注定多病多灾，家宅不宁啊。”当时奶奶正端着簸箕筛米，闻言嗤之以鼻：“瞎咧咧啥！我生了两个儿子，这叫阳盛阴衰！兴旺着呢！”可后来，大伯家的大娘连生仨闺女，受不了窝囊气，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而自己的妈妈李秀云，连着生了两个女儿（听说第二个生下来就死了）。小草不太懂什么叫阴阳失衡，但她觉得，这个家确实很少安宁。

把抠掉泥的红薯埋进灶膛尚有余温的灰烬里，小草靠着柴堆坐下。烟雾还是有点熏人，但她宁愿待在外面。这烟雾惊动了奶奶。老人拄着磨得光亮的枣木拐棍出来，看到孙女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和冻得发紫的嘴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小草，来。”

奶奶的屋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小宝的尿骚味。她从炕头那个掉漆的铁皮饼干盒里，小心翼翼地摸出半块已经有些受潮发软的桃酥：“快吃了，别让你弟看见。”小草狼吞虎咽地吃着，桃酥的甜香暂时驱散了寒冷和饥饿。奶奶用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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