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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为什么总是在走？”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那您不是应该停下来等吗？不然她如何找到您呢？”

“她不记得我了，所以我去找她。”

“那您要等多久才能找到呢？”

“穷极一生，我也愿意……”

一

民国二十五年。

北平的秋光总带着股旧书的味道。

琉璃厂的胡同里，沈砚之的“观心斋”刚换下了夏布幌子，新挂的青绸上绣着暗金的云纹，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他来北平的第三十五天。

沈砚之坐在柜台后，指尖捻着枚汉代的玉蝉，蝉翼薄如纸，却在他掌心沁出微凉的湿意——这是他千年里养成的习惯，触碰旧物时，总能听见时光里的细碎声响。

“沈先生，您这枚玉蝉可真稀罕。”挑帘进来的是顾清辞，穿一身月白学生装，辫子垂在身后，发梢系着根红绳。

她手里拎着个纸包，里面是刚买的糖炒栗子，热气透过纸缝钻出来，混着她身上的皂角香，在空气里漫开。

沈砚之抬眼时，夕阳正落在她眉骨上，给那截挺直的鼻梁镀了层金边。他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将玉蝉放回锦盒。这是他等待的第一千三百零二年。

从长安的断壁残垣里拾起第一块碎砖开始，从汴梁的灯火里数过第一缕晨光开始，从雁门关的风雪里接住第一片落雪开始，终于在这民国的秋阳里，等到了她。

这一世，她是镇守北平的顾将军独女，本该是养在深闺里的娇小姐，却偏爱往琉璃厂跑，尤其爱蹲在“观心斋”的角落里，看沈砚之修复那些破碎的古物。有时是片汉代的瓦当，有时是页唐代的残卷，她总能蹲上大半天，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

“刚从学校过来？”沈砚之给她倒了杯热茶，茶杯是宣德窑的青花，杯底藏着朵极小的海棠——那是他当年亲手烧的，窑火里融了长安上林苑的土，千年过去，釉色依旧温润。

“嗯，先生讲《史记》，说到卫青霍去病，真让人热血沸腾。”顾清辞剥开颗栗子，热气烫得她吐了吐舌头。

“沈先生，您说，古时候的将军，是不是都像他们那样，骑着马挥着剑，就能保家卫国？”

沈砚之望着窗外的胡同，青石板路上有孩童追逐打闹，远处传来电车的叮当声。一千三百年前，长安的朱雀大街上，也有这样的喧嚣。

那时他叫萧珩，年少成名，十几岁便开始征战沙场，她是昭阳公主，那样明媚，那样惊艳，却总爱偷穿他的铠甲，在演武场里跌跌撞撞，说“萧珩，你看，我也能像你一样打仗。”

他那时总笑她：“公主金枝玉叶，何须舞刀弄枪？”

她却叉着腰瞪他：“国若不国，家何以为家？你能守国门，我就不能护宫墙？”

如今想来，她的话竟比史书上的兵书还要锋利。

“将军未必都要挥剑。”沈砚之收回目光，看着顾清辞沾了糖霜的指尖，“有时守住一颗心，比守住一座城更难。”

顾清辞没听懂，只是歪着头笑：“沈先生说话总像古人。对了，我带了样东西，您帮我看看。”她从书包里掏出个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是幅卷轴，纸页泛黄，画的是上林苑的秋景，远处的宫阙隐在层林里，近处的昆明池上泛着画舫，笔法灵动，角落里题着行小字：“上林秋晓，与珩同游”。

沈砚之的指尖猛地收紧，茶水在杯里晃出细碎的涟漪。这是明月亲手画的，那年他刚从漠北打仗回来，她拉着他去上林苑，说要把秋景画下来，等他们老了，就能对着画回忆年轻时的模样。画到一半，她突然放下笔，在他手背上画了只小狐狸，说“这是我，以后不管你走到哪，都得带着”。

“这画……”他声音有些发哑。

“是我在旧书摊淘的，摊主说是什么唐代的东西。”顾清辞指着画里的昆明池，“您看这里，画得真像《上林赋》里写的‘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我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样的水。”

沈砚之望着画里的水波，像望见了千年的光阴。

那时的昆明池里，水是暖的，风是软的，她坐在画舫里念《上林赋》，念到“奔星更于闺闼，宛虹拖于楯轩”时，突然指着天边的流云说：“萧珩你看，那云像不像你给我雕的玉簪？”

他给她雕的海棠玉簪，后来随着她的棺椁，一同埋在了和亲路上的荒漠里。

“是幅好画。”沈砚之轻轻合上画卷，“好好收着吧。”

顾清辞把画卷好，放进木匣：“沈先生，您说这画里的‘珩’是谁？会不会是个很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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