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格拼图

失格拼图小说第1章在线免费试读

第一章 星期三

闹钟在清晨六点准时响起。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熟悉的、有三圈光环的吸顶灯，大脑有长达十秒的空白。这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虚无，仿佛我是一个刚刚被注入程序的机器人，正在等待第一行指令的加载。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坐起身，动作因为大脑的迟滞而显得有些机械。我关掉闹钟，目光扫过这间陌生的卧室。简约的黑白灰色调，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像酒店的样板间，却没有任何属于“家”的温度。空气里甚至闻不到一丝属于居住者该有的、混合着洗发水和书卷气的味道，只有一股消毒水般冷冽的气息。

床头柜上，贴着一张黄色的便签，上面是遒劲有力的字迹，像是刻意写给我看的，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1. 别慌，这里是你家。”

“2. 去洗手间照镜子，镜子上有你的身份。”

“3. 厨房有早餐，桌上有今天的日程。”

“4. 口袋里有录音笔，听昨天的留言。”

“5. 你叫许知言。”

我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里，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我掀开被子下床，双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的触感是如此真实，与大脑的虚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肤色偏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清澈，但此刻正透着一丝和我内心完全同步的茫然与审视。这张脸，我既熟悉又陌生。

镜子的右下角，贴着一张透明的便签条，字迹与床头柜上的一模一样。

“许知言，27岁，文物修复师。三年前因意外，患顺行性遗忘症。”

顺行性遗忘症。

一个熟悉的医学名词，瞬间唤醒了我脑海深处的知识储备。患者会失去形成新记忆的能力。就像一部硬盘损坏的电脑，可以读取旧文件，却无法写入任何新数据。

也就是说，我记得我是谁，记得我的职业，记得二十四岁之前的所有人生。但我记不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记不得这间公寓，也记不得……昨天。

我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三年前那场事故之前。

每一天，都是崭新的，也都是断裂的。

我洗漱完毕，换上衣柜里挂着的、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卡其裤。这似乎是我固定的着装。

厨房的餐桌上，放着一杯牛奶和一个三明治，旁边是一张新的便签条。

“今日日程：上午9:00，去市博物馆修复青铜器。下午自由活动。晚饭自理。别忘了听录音。”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支银色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带着一丝疲惫，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与我对话。

“……今天是星期二。上午修复了战国时期的龙纹铜方壶，进度完成了百分之三十。下午……下午有个警察来找我。他叫霍屿，市刑侦支队的。他问了我一些关于三年前‘美术馆失窃案’的问题。我告诉他，我不记得了。他好像不信。他的眼神很有压迫感，像鹰。我不太喜欢他。晚上吃了泡面。好了，就这样。希望明天的我，一切顺利。”

录音结束了。

警察？霍屿？美术馆失窃案？

一些遥远而模糊的画面，像蒙尘的玻璃，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熊熊燃烧的火光，将一切都映成了不祥的橘红色，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尖叫声、警笛声、建筑坍塌的巨响混杂在一起，还有……一个倒在血泊中的人影。

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眼前阵阵发黑，我扶住桌子，才没有倒下去。

这些碎片，似乎是我那段被封存的、无法被正常读取的记忆。它们是病毒，每一次试图读取，都会让我的整个系统濒临崩溃。

我努力不去想它，吃完早餐，按照“我”留给“我”的指示，离开了家。

市博物馆的修复室里，时间仿佛是静止的。

我戴上白手套和护目镜，手里的清污针，稳得没有一丝颤抖。青铜器上斑驳的锈迹，在我手下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沉睡千年的精美纹路。

只有在这一刻，我才感觉自己是完整的，是真实的。我的身体，我的肌肉，还记得这些早已融进骨血的技艺。遗忘可以夺走我的昨天，却夺不走我用二十四年人生沉淀下来的本能。

“许老师，外面有人找。”一个年轻的同事在门口轻声说，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同情。

我放下工具，走出修复室。

走廊尽头，一个高大的男人正靠在墙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身材挺拔，五官深邃，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他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将周围的光线都吸走了一般，形成一个强大的气场。

他就是录音里提到的那个警察，霍屿。

他看到我，掐灭了手里的烟，动作干脆利落，随即径直向我走来。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让我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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