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日本公寓，不止我一个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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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诡异的豁免权

六月的东京，仿佛被浸泡在一个巨大而潮湿的鱼缸里。梅雨前锋停滞不前，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呼吸间都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霉味，混合着路边柏油路面被雨水反复冲刷后散发出的独特气息，以及从居酒屋通风口飘出的、略带油腻的食物香气。

对于刚从干燥的澳洲阿德莱德来到这里的奥利佛·泰勒来说，这种气候无疑是一种持续的、缓慢的折磨。

他所在的软件公司将其外派到东京分公司进行一个为期两年的技术支援项目。初来时的兴奋感，如同这梅雨季节里短暂的晴天，早已被日常的繁忙和文化的隔阂冲刷得所剩无几。他租住的公寓位于涩谷区一个相对安静的住宅街内，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二层公寓楼，名叫“梅香庄”。名字听起来雅致，但现实是，潮湿的墙角确实隐隐泛着霉斑。不过，对于独自在异国打拼的年轻工程师而言，这里租金适中，通勤方便，已是上选。

204室，一个约莫二十叠（约33平方米）的一居室。格局简单：推开玄关的门，是一条短走廊，左边是狭小的浴室兼卫生间，右边是开放式厨房，再往里便是兼具客厅和卧室功能的榻榻米房间，外面连着一个小小的阳台。房子朝北，采光本就一般，遇上这连绵的阴雨，白天也常常需要开灯。

这天晚上，奥利佛又一次被无尽的代码和项目会议拖到很晚。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太足，与室外的闷热形成强烈反差，让他走出大楼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雨已经停了，但地面上湿漉漉的，反射着街灯和霓虹招牌破碎的光影。电车摇摇晃晃，车厢里挤满了同样疲惫不堪的“社畜”，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香水味和潮湿外套的味道。奥利佛戴着降噪耳机，试图隔绝这一切，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流光溢彩。

在车站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个便当和一瓶啤酒后，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拐进了通往“梅香庄”的那条小巷。巷子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旁的住宅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偶尔传来电视节目或者家人的谈话声。这些声音让他感到一种疏离的孤独感。他的日语还在磕磕绊绊的学习阶段，日常沟通尚可，但要深入理解这种社区邻里间的微妙关系，还差得远。

爬上那道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时，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赶快吃完便当，灌下啤酒，然后冲个热水澡，把自己扔进被窝。疲惫像一层厚厚的茧，包裹住了他通常具备的那份澳洲人特有的乐观和警觉。

钥匙——一把略显沉重的老式黄铜钥匙——刚插进204室门锁的孔里，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动，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小心翼翼、略带沙哑的声音。

“那个……打扰一下。”（あの…すみません…）

奥利佛的动作顿住了。一股下意识的烦躁涌上心头。这么晚了，会是谁？他不太情愿地回过头。

楼梯口昏暗的感应灯下，站着一个穿着半旧灰色西服的男人。男人身材瘦小，背微微佝偻，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平板电脑和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文件袋。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种长期奔波劳碌形成的倦容和一种职业性的、略显谦卑的表情。

是NHK的收费员。奥利佛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他搬来才一个多月，但公司里几位日本同事早已对他进行过“生存指南”式的教育，其中重要一课就是如何应对NHK的收费员。那些故事充满了各种匪夷所思的纠缠、法律条款的诡辩和心理上的疲劳轰炸，简直将收费员描绘成了都市传说中最难缠的精怪之一。同事们甚至开玩笑说，顺利打发走一个NHK收费员，其成就感不亚于完成一个项目里程碑。

“我是NHK的……”（NHKの者ですが…）男人习惯性地开口，语气带着那种千篇一律的程式化。

几乎是条件反射，没等对方说完，奥利佛就用他练习已久、却仍带着明显澳洲口音的日语打断了他：“我沒有電視。”（テレビは持っていません。）

这是他准备好的标准答案，简洁、直接。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绷紧，准备迎接预料中的唇枪舌战——对方会质疑“没有电视怎么可能？”，会强调《放送法》的规定，会要求进屋检查，或者至少会展开一轮又一轮的话术攻势。奥利佛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快速复习了一遍同事们教的反击策略：坚持说只有电脑和手机，拒绝入内检查，必要时态度可以强硬一些。

然而，预想中的纠缠并没有发生。

那个瘦小的收费员抬起头，借着楼梯口那盏昏黄灯光，仔细地看清了奥利佛的脸——一张典型的欧美人面孔：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窝，在光线不足的环境下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缺乏血色的皮肤，以及一头在潮湿空气中有些卷曲的浅棕色头发。

就在那一瞬间，收费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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