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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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西州雨，故人初逢

西州的雨，总带着一股子缠绵的湿意。

暮春时节，一场淅淅沥沥的雨已经下了三日。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泛着墨色的光，两侧商铺的幌子垂着头，像是被这雨浇透了力气，连风过时都只晃得慢悠悠的。沈清辞撑着一把竹骨油纸伞，站在“集雅斋”的雕花木门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上细腻的竹纹。

她今日来西州，是受父亲所托，为京中藏书楼寻一本失传的《水经注》孤本。集雅斋是西州最大的书坊，掌柜的是父亲的旧识，按理说该是顺利的，可方才掌柜的却支支吾吾，只说那本书昨日被一位客人订下了，今日便会来取。

“沈姑娘，您再等等？那位客人说卯时末会到，此刻也该来了。”掌柜的从柜台后探出头，脸上堆着歉意，“您放心，若是那位客人愿意割爱，我定帮您说和，毕竟是沈大人要的书。”

沈清辞点点头，将油纸伞靠在门边，转身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一条窄巷，巷口栽着两株老梧桐，新抽的绿叶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着，偶尔有雨滴顺着叶脉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她抬手拨了拨鬓边的碎发，目光落在桌上的茶盏里——碧色的茶叶在温水里舒展，像极了京中初夏时御花园里的荷叶。

正出神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伴随着木屐踏在湿滑地面上的“嗒嗒”声。沈清辞下意识地抬眼，便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撑着一把素色的伞，伞沿压得略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下颌和淡粉色的唇。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角，深色的水渍顺着长衫下摆蜿蜒而下，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清润的意味。他收起伞，将其递给迎上来的伙计，动作从容不迫，指尖修长，骨节分明，连递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雅致。

“苏公子，您来了。”掌柜的立刻迎了上去，语气比刚才对沈清辞时热络了几分，“那本《水经注》我已经给您包好了，您看看？”

男子微微颔首，声音清如玉石相击，带着一丝雨后的微凉：“有劳掌柜的。”

他抬起头，沈清辞这才看清他的模样。眉目疏朗，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像是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亮得通透，却又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仿佛无论看什么，都带着三分暖意。他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玉簪的颜色是淡淡的青白色，与他的长衫相得益彰，周身的气质像是春日里的溪流，温润而不张扬，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沈清辞的心轻轻跳了一下。她自小在京中长大，见惯了王公贵族的张扬、文人墨客的清高，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身上没有半分迫人的气场，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只要他站在那里，周遭的喧嚣都会慢下来。

“掌柜的，”沈清辞定了定神，站起身，拱手道，“这位公子，在下沈清辞。听闻公子订下了《水经注》孤本，不知可否割爱？家父沈修远，在京中藏书楼任职，此书对他整理古籍颇有裨益，若公子愿意相让，清辞愿以三倍价钱赎回，或用家中其他孤本相换，还望公子成全。”

她的声音清脆，条理清晰，既表明了身份，也说明了来意，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却不失礼数。

苏珩看向她，目光温和，没有半分被打扰的不悦。他注意到她身上的月白襦裙，裙摆边缘绣着几枝细小的兰草，素雅而精致，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她的头发梳成简单的双环髻，只插着一支银质的簪子，簪子上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端庄。

“沈姑娘不必多礼。”苏珩拱手回礼，声音依旧温和，“在下苏珩，祖籍青丘。此书原是为家中长辈寻来的，不过长辈近日身子不适，怕是也无暇翻阅。既然沈姑娘需要，便让给姑娘便是，何谈价钱？”

沈清辞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爽快。她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加价的准备，却没想到他竟如此轻易地便答应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沈清辞有些不好意思，“公子为寻此书想必也费了不少功夫，清辞怎能让公子白白吃亏？”

苏珩笑了笑，眼底的暖意更甚：“姑娘不必介怀。书能得其所哉，便是最好的归宿。何况，能与沈姑娘这样知书达理的人相识，也是一桩幸事。”

他的笑容很淡，却像雨后的阳光，轻轻洒在人心上，让人觉得格外舒服。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算计，只有纯粹的温和与真诚。她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君子如玉，温润而泽。”眼前的苏珩，大抵便是这样的人吧。

掌柜的见两人谈妥，连忙从柜台后取出一个深蓝色的锦盒，递到沈清辞面前：“沈姑娘，这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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