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扎店的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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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生第一次见到沈砚秋，是在民国二十六年的中元节。那天南京城飘着黏腻的雨，秦淮河畔的纸扎铺前挂着两盏白纸灯笼，被风卷得左摇右晃，像极了他刚死不久的爹临终前瞪圆的眼睛。

他蹲在铺子门槛上啃冷硬的馒头，手里攥着爹留下的唯一念想——半块刻着“砚”字的和田玉。雨丝落在玉上，晕开一层雾蒙蒙的水光，恍惚间竟映出个穿青布长衫的人影。那人站在铺子对面的老槐树下，白着脸，瘦得像张纸，却偏偏生了双极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玉。

“这玉，你从哪儿来的？”那人声音很轻，带着点说不出的凉意，像浸在井水里的铜勺。

陈砚生猛地抬头，嘴里的馒头渣差点呛进气管。他刚想开口骂句“你管得着吗”，却见那人往前走了两步，青布长衫下摆扫过积水，竟没溅起半点水花。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爹生前总说，秦淮河畔的纸扎铺都通着阴阳路，每逢中元节，总有“客人”来订些纸糊的车马楼台。

“是我爹的。”陈砚生把玉往怀里揣了揣，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他上礼拜没的，走之前把这玉塞给我了。”

那人闻言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铺子门楣上“陈记纸扎”的木牌上，眼神复杂得让陈砚生有些发慌。“你爹叫陈守业？”

“你怎么知道？”陈砚生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爹走得急，除了隔壁王婆帮着料理后事，没几个人知道他家的情况。

“我叫沈砚秋。”那人伸出手，指节修长，指甲泛着淡淡的青白色，“你爹欠我一样东西，如今他走了，这债，得你来还。”

陈砚生往后缩了缩手，警惕地看着他：“我爹能欠你什么？他就是个扎纸人的，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沈砚秋没回答，只是转身往铺子后面走。陈砚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铺子后院堆着不少待完工的纸扎，有披红挂绿的纸人，有雕梁画栋的纸轿，还有几匹纸糊的马，马鞍上贴着金箔，在阴雨天里也闪着光。沈砚秋停在一个半人高的纸扎前，那是个穿着官服的鬼差，手里拿着勾魂牌，脸上画着青面獠牙，看着有些吓人。

“你爹二十年前，帮我扎过一个一模一样的鬼差。”沈砚秋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时候我刚死不久，魂魄不稳，需要这鬼差的纸扎来稳固魂体。可他在纸扎里加了点东西，让我被困在这秦淮河畔二十年，走不了轮回路。”

陈砚生愣住了，他从没听过爹提过这事。爹的手艺是祖传的，扎的纸人纸马不仅样子逼真，听说还能让故去的人在底下真的用上。街坊邻居都说，陈记纸扎的东西“通灵性”，可没人说过，这灵性还能困住魂魄。

“我不信。”陈砚生咬了咬牙，“我爹不是那样的人。”

沈砚秋转过头，眼睛里像是蒙了层水雾：“你去看看你爹的账本，民国六年七月十五，是不是有一笔没写客户姓名的订单，收了一块和田玉做定金。”

陈砚生冲进铺子前堂，在爹的旧木箱里翻出那本泛黄的账本。他手抖着翻到民国六年那一页，果然看到一行字：“七月十五，订鬼差一尊，定金和田玉一块，余款待取货时付清。”后面的客户姓名栏，是空的。

“这……这怎么回事？”陈砚生拿着账本的手开始发抖，账本上的字迹是爹的没错，可他实在想不通，爹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砚秋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账本上，轻声说：“你爹没告诉你，他扎纸人的手艺，其实是跟一个老鬼学的吧？那老鬼是前朝的纸扎匠，生前害了不少人，死后魂魄被困在纸扎里，只能靠吸食活人的阳气续命。你爹为了学手艺，跟他做了交易，帮他困住那些刚死不久、魂魄纯净的鬼魂，好让他吸食阳气。”

陈砚生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他想起小时候，总看到爹在深夜里扎纸人，嘴里还念念有词，那时候他以为爹是在祈福，现在想来，那些咒语恐怕是用来困住魂魄的。

“那……那你想让我怎么做？”陈砚生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一边是生他养他的爹，一边是被爹困住二十年的鬼魂。

沈砚秋看着他，眼神软了下来：“我不要你偿命，也不要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只需要帮我把那只鬼差纸扎烧掉，再帮我找一样东西——我死的时候，身上带着一块跟你爹一样的和田玉，那是我娘留给我的，被你爹拿走了，应该还在这铺子里。”

陈砚生点了点头，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按照沈砚秋说的做。他在后院找到那只鬼差纸扎，用火柴点燃。纸扎烧得很快，火焰是诡异的青绿色，烧的时候还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就在纸扎快要烧完的时候，铺子前堂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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