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面的告别

体面的告别小说第1章精彩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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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的哭声，像是有人按下了复读键。

我站在殡仪馆的角落，看着叔叔的遗像被鲜花簇拥，看着一群穿着黑色礼服的人在镜头前表演悲伤。

大哥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二婶王秀云扑在棺材前，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她哭得撕心裂肺，妆容却一丝不乱，甚至还特意补了口红——豆沙色，显得庄重又不失气色。

我暗自冷笑。上个月叔叔生病住院，给她打电话借五万块钱做手术，她说家里正装修，一分钱都挤不出来。现在倒是舍得花三千块租一套高定丧服，在朋友圈发九宫格悼念至亲。

侄子，你怎么不哭？堂哥林家豪走过来，眼眶红得像兔子，叔叔对你那么好，你连眼泪都没有？

我看着他。这位堂哥是叔叔生前最讨厌的人。三年前借了叔叔二十万说创业，转头就买了辆奔驰。叔叔讨债的时候，他在群里发了一句亲戚就该互相帮衬，谈钱伤感情，然后把叔叔拉黑了。

我情绪内敛。我淡淡地说。

内敛？我看是冷血！大伯母李凤英尖着嗓子插话，老林对你多好啊，你上大学的学费都是他出的，现在连个眼泪都挤不出来，真是白眼狼！

我没接话。学费的事她倒是记得清楚。却不记得那笔钱是因为我妈去世早，叔叔心疼我才资助的。更不记得后来我毕业了，每个月都会给叔叔转两千块生活费，整整还了五年。

灵堂里的戏还在继续。

三婶张丽华拿着手机自拍，调整角度确保背景能拍到沉痛悼念的挽联。四叔林建国和几个远房亲戚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遗产怎么分——他们以为我听不见，其实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我耳朵。

老林名下有两套房，一套在市中心，一套在江景别墅区。

还有存款吧？他儿子不争气，这些年攒下来的钱肯定不少。

儿子？他儿子十年前出国就再也没回来，早断绝关系了。这笔钱咱们这些做兄弟姐妹的理应继承。

我扫了一眼灵堂正中央。

那里摆着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叔叔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笑得很温和。照片是我三年前陪他去公园时拍的，那时他已经查出肝癌晚期，却瞒着所有人，只告诉了我。

别跟他们说，叔叔当时拉着我的手，说了他们也不会来看我，只会惦记我那点家底。我就想安安静静地走，别给你添麻烦。

我喉咙发紧。

人群里，只有一个人是真的在哭。

保姆陈姨坐在灵堂最不起眼的角落，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她手里攥着一块已经湿透的手绢，不停地擦眼泪，又不停地流。

我走过去，递给她一包纸巾。

陈姨，节哀。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肿得像核桃：小林啊，你叔叔是个好人啊……他真是个好人……

我知道。

陈姨是叔叔五年前请来照顾他生活的。那时候叔叔的儿子已经出国不归，老伴也因病去世，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他一个人。陈姨每天给他做三餐，陪他聊天，打扫卫生，从不抱怨。

叔叔待她也好。每个月工资按时发，逢年过节还会包红包。陈姨的孙子要动手术，叔叔二话不说借了她十万，说不用还。

可那些所谓的亲人呢？

他们生前不来探望，不接电话，不转发水滴筹，现在却都赶来了，穿着得体的黑衣服，举着手机拍照发朋友圈，等着分遗产。

我转身往外走。

哎，林北，你去哪儿？堂哥在后面喊我。

出去透透气。

我推开殡仪馆的门，冷风扑面而来，终于能呼吸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家族群里的消息。大伯发了一条语音：待会儿律师来宣读遗嘱，大家都在场啊，这可是关系到每个人利益的事。

我点开群聊记录往上翻。

三个月前，叔叔病重住院，我在群里发消息说他需要人照顾，问谁能来轮班。

没人回。

两个月前，我说叔叔想吃家里做的饺子，问谁能包点送过去。

还是没人回。

一个月前，我发了病危通知书的照片，说叔叔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想见见大家。

群里只有二婶发了句节哀顺变，然后继续在朋友圈晒她的泰国旅游照。

现在，消息却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遗嘱什么时候读？

律师靠谱吗？

老林生前有没有留话，说怎么分？

我盯着这些消息，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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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律师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面无表情地走进灵堂。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过来，连假哭的声音都停了。

各位，我是林先生的遗嘱执行律师，方宇。他打开公文包，掏出一份文件，根据林先生的委托，我将在今天宣读他的遗嘱内容。

大伯林建设抢先坐到了第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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