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结
拥兵百万而不疑，护他一世又何妨小说第1章免费阅读完整版
第一章 龙陨永安，托孤以重
永安殿的铜铃在穿堂风中轻响，细碎的声响落进死寂的偏殿，反倒衬得空气愈发凝滞。我是镇北将军萧策，此刻正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垂首望着地面——那里洇着几滴暗红的血渍，是陛下方才咳呛时溅落的，像极了当年洛阳为我挡下那致命一箭，洒落在我胸口的炽热血痕。
榻上的洪武皇帝赵承业，已没了往日半分帝王威仪。曾经能开三石弓的臂膀，如今枯瘦得只剩一层薄皮裹着骨头，明黄色的龙袍罩在身上，空荡得像挂在衣架上。他的呼吸浅促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碎的痰响，可那双曾在百万军中辨识敌酋的眼眸，落在我身上时，依旧藏着未散的锐光。
“萧策……”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内侍连忙上前想为他润喉，却被他挥手挡开。他挣扎着抬起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扶……扶朕起来些。”
两名内侍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垫上软枕。陛下喘息片刻，目光扫过殿内——站在角落的太子赵珩，正攥着太傅的衣角，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八岁的孩子，本该在御花园里追蝴蝶、读圣贤书，此刻却被这殿内的死气吓得不敢出声，那双酷似陛下的眼睛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惶恐。
“阿珩，过来。”陛下的声音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珩怯生生地走到榻前，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头垂得很低。陛下看着他，眼中的锐光渐渐柔化，转而化作一片沉甸甸的无奈与疼惜。他抬手抚了抚儿子的头顶，指腹擦过赵珩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瓷器。
“阿珩，你可知……朕为何叫你来？”
赵珩抿着唇，摇了摇头，眼泪却先落了下来，砸在陛下的手背上。那点湿意仿佛烫到了陛下，他猛地攥住赵珩的手腕，将他拽到我面前，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跪下！”
赵珩被父亲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咚”地一声跪在我身侧，膝盖磕在金砖上的声响，听得我心头发紧。陛下的目光转向我，那眼神里有托付，有恳求，还有一丝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萧策，朕与你相识二十七年。”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温度，“当年洛阳宫变，你背着重伤的朕，在尸山血海里杀了三天三夜；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目光飘向殿外沉沉暮色，似落回了当年的雁门关：后来雁门关外，你率八百轻骑，为朕断后，九死一生才带着残部归营……你说，朕为何敢将这天下兵马，半数交予你手？”
我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沉稳如铁：“陛下信臣，信臣忠君之心，信臣护土之能。”
“是。”陛下笑了笑，笑声里却满是苦涩，。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的浑浊里翻涌着难辨的情绪——有不舍，有担忧，更有孤注一掷的托付。“朕信你，比信朕自己的手足还要真。”
殿外忽然起了风，吹得窗棂轻响。他望着阶下伏着的身影，那是陪了自己半生的忠骨，终是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如今朕要走了，这大珩的江山，这年幼的太子，便都托付给你了。”
他说着，用力抓着赵珩的手往下按去：“阿珩，给你相父磕头！从今往后，萧将军便是你的相父，你的再生父母！他说的话，便是朕说的话；他要你做的事，你万不可违逆！”
赵珩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声，两声，三声。稚嫩的肩膀因哭泣而颤抖，却不敢有半分迟疑。我连忙伸手去扶，却被陛下按住了手腕。
“萧策，朕知道阿珩不成器。”陛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死之人的孤勇，“他日若他昏庸无道，若他负了这天下百姓，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沉沉的暮色，像是在看万里江山，“你可取而代之。但朕求你，求你守好这大珩的土地，守好朕的子民，莫让匈奴人的铁蹄，踏碎了这锦绣河山！”
“陛下！”我猛地抬头，眼眶滚烫，“臣万死不敢！臣此生唯知辅佐太子，护国安邦，绝无半分僭越之心！若太子有失，若江山有危，臣愿以死谢罪！”
陛下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殿角的烛火燃尽了一根，又换上一根。他的呼吸渐渐微弱，却依旧死死攥着我和赵珩的手，将我们的手按在一起。
“萧策……朕最后问你一句，”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字字砸在我心上，“朕将阿珩托给你，将天下托给你，你……可敢应？”
“臣敢！”我一字一顿，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回荡，“臣萧策，敢以项上头颅立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陛下的眼睛缓缓闭上，攥着我们的手无力垂下。殿外传来报时的梆子声，三响，沉闷而悠长。内侍们跪伏在地，哭声骤然响起，刺破了永安殿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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