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仙债》

《黄仙债》第1章阅读

一、 杀生

北风卷着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刮过黑水屯光秃秃的山梁子。天色昏沉，才过晌午，却已像是挨近了黄昏。

姜老蔫背着那杆老旧的猎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蹚着。他裹了裹身上那件油腻发硬的破棉袄，嘴里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年关将近，家里却冷灶凉锅，连点像样的嚼谷都没有。进山转悠了大半天，除了几只瘦了吧唧的麻雀，连个像样的野物影子都没瞧见。

“妈的，这年头，山里的玩意儿都成精了不成？”他啐了一口唾沫，热气刚出口就变成了白雾。

正当他准备打道回府，忍受婆娘那张丧气脸时，目光却被山坡下一片稀疏的灌木丛吸引了过去。那丛子边上，似乎有个土黄色的影子动了一下。

姜老蔫立刻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蹲下身，眯缝起那双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看清了！是只黄皮子（黄鼠狼）！个头不小，毛色油光水滑，在灰白的雪地里格外显眼。它正人立而起，两只前爪蜷在胸前，对着不远处一个被风雪半掩的土坷垃，一下一下地作着揖，姿态说不出的诡异。

姜老蔫心里“咯噔”一下。这黑水屯的老辈人，哪个没听过关于黄皮子的邪乎事儿？都说这东西有灵性，修的年头久了能迷人、能讨封，轻易打不得。他记得小时候，屯里的老猎户姜三爷就打死过一只偷鸡的黄皮子，结果没出三天，他家那好好的柴火垛就莫名起了火，烧死了圈里唯一一头过年猪。打那以后，姜三爷家就再没顺当过。

可此刻，姜老蔫肚里的饥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压过了那点忌讳。这么大一只黄皮子，剥了皮，少说能换半袋子粗粮！那身肉，够全家熬一锅油汪汪的汤了！去他娘的灵性，老子都快饿死了，还管得了那些？

他慢慢举起了枪，准星牢牢套住了那只还在作揖的黄皮子。那黄皮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一僵，猛地回过头来。姜老蔫看到了一双眼睛，不是寻常野兽的那种懵懂或凶厉，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人性的、惊愕与哀求交织的神色。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铅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那黄皮子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便被打得翻滚出去，洁白的雪地上，顿时洒开一溜刺目的猩红。

姜老蔫心中一喜，几步冲了过去。黄皮子倒在血泊里，身子还在微微抽搐。他弯腰伸手想去捡，却冷不丁看到，那黄皮子临死前，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没有了哀求，只剩下一种冰冷彻骨的怨毒。姜老蔫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心里有点发毛。他强自镇定，嘴里嘟囔着：“看啥看！死了还不闭眼！” 说着，用枪管粗暴地拨弄了一下尸体，然后拎起后腿，将它塞进了随身的破麻袋里。

他没注意到，就在他开枪的那个土坷垃后面，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悄悄缩了回去，一双同样漆黑的小眼睛，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背着沉甸甸的麻袋，姜老蔫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刚到院门口，他那傻儿子铁蛋就流着口水迎了上来，“爹……肉……吃肉……”

姜老蔫的婆娘，一个常年愁眉苦脸的女人，也从屋里探出头，看到麻袋里渗出的血迹，脸上难得有了一丝活气：“打着东西了？”

“嗯，一只黄皮子，肥实着呢。”姜老蔫把麻袋往地上一扔，语气带着炫耀。

婆娘凑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他爹！你……你怎么打这东西啊！这玩意邪性！要遭报应的！”

“屁的报应！”姜老蔫不耐烦地一挥手，“老子饿得前胸贴后背，它就是阎王爷的坐骑，老子也照打不误！少废话，赶紧烧水褪毛！”

剥皮的时候，出了一点怪事。那黄皮子的皮异常坚韧，姜老蔫费了好大劲才剥下来。更让他心里膈应的是，那双怨毒的眼睛，直到皮被剥掉，似乎还在死死地盯着他。他把剥好的皮晾在院里的柴火垛上，血肉模糊的尸体则扔给了婆娘去处理。

当晚，姜家飘出了久违的肉香。铁蛋吃得满嘴流油，呵呵傻笑。姜老蔫就着劣质的烧刀子，啃着骨头，觉得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只有姜老蔫的婆娘，吃着那肉，总觉得有一股子说不出的骚腥味，心里七上八下，没吃几口就放下了。

夜里，姜老蔫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凄厉尖锐的嚎叫声惊醒。那声音不像狼嚎，也不像狐叫，尖细刺耳，仿佛就在窗外，带着一股子钻心的怨愤，一遍又一遍，搅得人头皮发麻。

“他爹……你听……”婆娘吓得缩在被窝里发抖。

姜老蔫心里也毛，嘴上却硬：“怕是别的野畜生，别自己吓自己！” 他披衣起身，抄起门后的顶门棍，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月光清冷，院子里空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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