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吴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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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那年，为了活命，我手刃了亲爹。

随后逃荒逃到了天子脚下。

可那里满目疮痍、遍地狼烟。

我在尸山血海中躺了三天三夜。

快要饿死时，有人递给了我半块窝头。

“嘿！你是山炮不是？”

1

大旱一年，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村里闹了饥荒。

恰逢西北起了战事，朝廷自顾不暇。

村里不少人变卖了家产逃往京城去了。

他们觉得，皇城富贵地，总能找到条活路的。

我爹也动了逃荒的心思。

可他算了下，即便卖了爷爷留下的三间茅草屋跟家里那条瘦骨嶙峋的老牛也不足以凑足盘缠。

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我娘身上。

一天晚上，他带回来一名弓腰驼背，长相极其猥琐的男人。

我认出那是村东头的光棍汉。

“你小子算是走运了，十文钱，让你也尝尝娘们的滋味！”

我爹接了光棍汉的钱，龇着一口大黄牙，将人引进了里屋。

不多时，屋里便传来我娘哀哀欲绝的哭喊。

我冲上前，拼命拍打着门。

却被我爹一巴掌打在脸上。

本就多日食不果腹，我只觉两眼一黑，险些栽倒，扶着一旁的土墙才堪堪站稳。

“你个赔钱货，休要断老子财路！”

他看着我无耻地笑了笑。

“若不是刘麻子相中了你，要娶你做小老婆，老子就让你去卖了，你年轻，长得又漂亮，比你娘那老货卖的多！”

他口中的刘麻子是村里的土财主，都已年逾古稀了，先前娶的六房小妾被他打死了三个，侥幸活下来的三个也是一个瘸一个瞎还有一个脑袋开了花。

他这是为了钱，丝毫不顾我的死活啊。

2

不一会，光棍汉提溜着裤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笑，眼神贪婪地掠过我，只一瞬我便觉得浑身恶寒。

顾不上这个，我跌跌撞撞朝娘的方向跑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

娘斜靠在床头的橱子上，衣衫凌乱，胸口处直直地插着一把她平时用来做针线活的剪刀。

鲜红的液体汩汩流下，染红了她身下的粗布棉被。

“娘！”

我大喊一声，跌跌撞撞扑了过去。

我爹也被娘的举动惊得脸上一怔，但很快被轻蔑代替。

“呸！真是晦气，你有啥好想不开的，不过就是两片肉罢了，洗洗还能接着卖，死了白瞎了！”

说罢，他就不再管奄奄一息的娘，到外头喝酒去了。

我娘伸手摘下头上一朵绒布攒成的头花，放在了我的手心里。

又用带血的手，抚了抚我的脸颊。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阿鱼……快逃，到京……”

她口中涌出大量鲜血，将剩余的话永远地堵在了喉咙里。

我捏着沾血的绒花，无力地抽泣。

3

爹没有给娘办葬礼，他找了个破草席将娘的尸体卷吧卷吧扛了出去。

待回来时，手上拎着一坛子米酒跟二两肥五花。

他将那肉扔到灶台上，命令我说:

“把这肉给老子做了，记住不许偷吃！我这都是有数的。”

随后坐到桌旁，拿起酒杯倒酒。

二两黄汤下肚，他道出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娘那个贱人，没想到还挺值钱，老赵家那小子早死，买了你娘去结阴亲，人家足足给了二两银子呢！”

“赶明儿加上刘麻子给的聘金，足够老子一路吃香喝辣到京城去了！”

“不得不说，还是你们娘们方便，两腿一张，就能来银子。”

他盘算得正美，丝毫没察觉背后举着柴刀靠近的我。

我爹的死，在这乱世丝毫没有激起半点水花。

第二天，村里人都说我爹是让山上下来的流匪给剁了。

世道不太平，流匪下山烧杀抢掠时有发生。

谁会怀疑到我这个瘦弱女娃身上？

他们面对哭得肝肠寸断的我，怜悯安慰:“小鱼啊，别太伤心了。”

“这娃也真是可怜，爹娘接二连三走了，孤苦无依的，这往后的日子可咋过。”

4

趁着月色，我扛着铁锹找到了老赵家的祖坟。

看着墓碑上我娘的名字，恶向胆边生。

挥舞铁锨挖了半个时辰，终于挖出了棺木。

棺材盖钉得极严实，得亏我常年干农活，有把子力气，临来前又特意吃饱了肚皮。

棺盖撬起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尸臭味扑面而来，呛得我差点把刚吃进肚的二两肥五花给吐出来。

赵大死了好几天了，都已腐烂流脓了。

他旁边躺着我娘。

样子也是异常可怖。

她穿着诡异的红色嫁衣，脸色乌青，双手交叠放在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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