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门恩仇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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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黄河镖影

春风漫过黄河滩时，总带着一股子湿腥气。振威镖局门前的老柳抽出新绿，花絮沾在杏黄镖旗上，把"振威"二字浸得有些模糊。那旗杆是道光年间的老松木，底部早已裂出蛛网般的纹路，却仍稳稳扎在青石板里，像这家镖局百年的根基。旗面上补着几处细密的针脚，最显眼的是右下角那个箭洞，去年护送江南漕银时留下的，如今倒成了镖师们酒桌上的谈资——"那会儿李镖头一刀劈落三支箭，那叫一个威风！"

李明勒住缰绳，胯下"踏雪"马打了个响鼻，四蹄踏在官道上，踏出沉稳的节奏。他抬手抹去额角的薄汗，青布镖师服的袖口已磨出毛边，露出腕上一圈常年握刀的厚茧。身后十二辆镖车排成长龙，车厢板上"振威镖局"四个黑字被桐油刷得发亮，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镖头，这趟官货不轻啊。"趟子手王二凑近，左颊那道刀疤在风里泛着青。他手里的铁尺磨得锃亮，这是他走镖的家伙什，既能挑开路边的绊马索，也能在交手时格挡兵器。"昨儿在渡口歇脚，听船家说黑风口的宋宝力最近招了不少新人，个个凶神恶煞的。"

李明没回头，目光扫过镖车帆布下露出的铁角。那是工部发往黄河工段的夯土铁具，还有三十麻袋生石灰，都是修堤的要紧物件。去年黄河在兰考决了口，下游三个县成了泽国，如今官府催得紧，这趟镖耽误不得。他指尖摩挲着腰间虎头刀的鞘，鲨鱼皮面上有处浅浅的凹痕，是阿秀生前用银簪子不小心划的，那时她总笑着说："刀要利，家要稳，你这镖师当得，得把两样都顾着。"

"怕他？"李明的声音裹在风里，带着股子硬气，"咱振威镖局走了三代镖，从关外到江南，什么马贼没见过？宋宝力要是识相，就让他缩在黑风口喝风；要是不识相，我这刀可不认人。"

话虽如此，心里却忍不住泛起牵挂。离家已半月，母亲的咳嗽该好些了吧？临走时她塞给他的甘草片还在怀里揣着，用蓝布帕子包得整整齐齐。丫丫趴在门槛上写的"平安"二字，笔画歪歪扭扭，却牢牢刻在他心里。小虎拽着他的衣角问："爹爹，能给我带只山鸡回来吗？"他当时笑着点头，如今想来，孩子要的哪是山鸡，不过是盼着他早些归家。

日头爬到头顶时，队伍进了黑风口地界。两侧山壁陡然收紧，官道变成一道窄缝，风从石缝里钻出来，呜呜地像鬼哭。王二突然抬手示意停下，铁尺横在胸前："镖头，不对劲。"

李明勒住马，耳朵贴向风里的动静。除了镖车轱辘的吱呀声，还有些细碎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他刚要下令戒备，三道黑影突然从崖上坠落，"噗"地砸在最前一辆镖车的帆布上，紧接着，"咻咻咻"的破空声刺破空气！

三支弩箭钉在车厢板上，箭羽兀自震颤，尾端还缠着几缕山草。王二骂了声"狗娘养的"，铁尺一挥格开另一支射来的箭，火星溅在他手背上。李明拔刀的瞬间，山壁两侧的密林里涌出黑压压一片人，五六十个汉子举着刀斧，脸上涂着油彩，为首的壮汉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劈到下巴，活像个咧嘴的恶鬼。

"宋宝力！"王二的声音发颤，握着铁尺的手在抖。那壮汉手里的鬼头刀挂着铜环，走一步响一声，像是催命的铃铛。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宋宝力的嗓门比风声还大，鬼头刀指向镖车，"识相的留下东西滚蛋，不然别怪老子刀下无情！"

李明翻身下马，虎头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光，映出他紧绷的下颌："宋寨主，这是官府修河的物资，动了它，便是与朝廷为敌。你黑风寨几百号人，扛得住九门提督的火炮吗？"

"朝廷？"宋宝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刀疤脸挤成一团，"老子三年前在河南遭了灾，卖了闺女才换了半袋米，那会儿朝廷在哪？弟兄们！给我抢！抢来的铁具融了打农具，石灰拿去肥田，不比给官府卖命强？"

山贼们嗷嗷叫着扑上来，刀斧劈在镖车挡板上，木屑飞溅。李明一刀劈向最前的汉子，刀刃切开对方的衣襟，却被对方用斧柄格开。他借力旋身，刀柄撞在另一人脑门，那汉子闷哼一声栽倒。王二的铁尺舞得像风车，却架不住三个山贼围攻，肩头挨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半件衣裳。

"护住镖车！"李明吼道，左臂突然一凉，低头见道血口子从肘弯划到手腕，血顺着刀柄往下滴。他咬着牙劈倒两人，眼角余光瞥见两个山贼正撬最后一辆镖车的锁，那里装着最紧要的生铁铸件。

"狗东西！"他红了眼，刀势陡然加快，却没防到身后有人偷袭。一根木棍带着风声砸来，他下意识偏头，木棍擦着耳际掠过，却还是震得他头晕目眩。宋宝力趁机挥刀扫来，他勉强用刀背格挡，巨大的力道让他虎口开裂，虎头刀"哐当"掉在地上。

"李镖头，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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