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客

画皮客第1章免费阅读

第一章 雨夜逢异客

洪武十七年，天下初定。自太祖皇帝扫平群雄、定都金陵以来，历经十余年休养生息，战乱留下的疮痍渐次抚平，百姓重拾耕织，市井间烟火气日浓，文风也随之悄然复苏。

这股文风尤在江南一带盛行。彼时江南未经战火重创，富庶依旧，又素来是文脉荟萃之地，文人墨客云集。寻常巷陌间，若有谁能挥毫作一幅像样的山水，或是题几句工整的诗，便会被邻里尊为 “雅士”，出入皆有乡绅相迎；若是画技再精些，能几笔勾勒出人物情态，那更是了不得 —— 达官显贵多会遣人捧着厚礼登门，求一幅肖像悬于正堂，既显门楣气派，又能留作后世念想；富商巨贾更愿掷百金，请画师为家中妻妾绘 “娇容图”，图中女子或倚栏赏花，或临窗刺绣，眉眼灵动，衣袂翩跹，白日里供人赏玩，夜里竟似能隔着画纸闻见脂粉香。

时人便有 “一笔描魂，千金不换” 的说法，说的正是人物画的金贵。这般风气之下，许多寒士便弃了 “十年寒窗仅为功名” 的死理。毕竟科举之路狭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金榜题名者寥寥无几；可若潜心研墨，练就一手好画技，尤其是人物画的本事，即便不能入朝为官，也能靠卖画糊口，运气好些的，还能被大户人家请去做 “专馆画师”，衣食无忧不说，身份也比寻常秀才体面几分。

于是江南各地，画铺、书斋遍地开花。有的画师专攻仕女，笔下女子眼波流转，似含三分愁绪、七分柔情；有的擅长肖像，能将人物脸上的皱纹、鬓边的白发都画得真切，连眼神里的沧桑都丝毫不差；还有的偏爱画市井人物，挑夫、货郎、绣娘、棋手，经他们笔墨勾勒，便鲜活地跃然纸上，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里走出来，吆喝着穿过街巷。

清河县外的柳泉镇，虽算不上大地方，却也沾了江南的文风。镇口临着官道，往来客商多，陈生便在此处开了家字画铺，名为“凝美轩”，意欲通过手中之笔，留住世中美好。这陈生本是书香门第出身，自幼饱读诗书，也练过几笔字画，原想着考个功名光宗耀祖，怎奈连续三次赴考都名落孙山。心灰意冷之下，他索性断了科举的念头，用家中仅剩的积蓄盘下这铺子，平日里抄抄书、画些山水人物，卖给过往客商或是镇上乡绅，倒也能维持生计。

陈生性子温厚，画技虽算不上顶尖，却也扎实。更难得的是，他心善，见不得旁人受苦 —— 镇东头卖豆腐的王老汉腿疾犯了，他便主动帮着照看门店，还免费给老汉画幅肖像，让老汉贴在豆腐坊墙上招揽生意；邻巷的孤女小花没钱买纸笔习字，他便每月送些宣纸和墨锭过去，还抽空教她几笔简单的笔画。镇上人提起陈生，都说 “陈相公是个善人”，常有街坊送些自家种的蔬菜、做的点心过来，铺子的生意也因此多了几分人气。

只是没人知道，陈生心里藏着个念想 —— 半年前，他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女子，身着粉裙，站在桃树下，手里握着一枝桃花，笑着朝他望过来。那女子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梨涡，阳光落在她发间，像是撒了层碎金。他想走上前，问问女子的名字，可刚迈出脚步，梦就醒了。自那以后，他便总想着梦里的女子，夜里常辗转难眠，白日里作画时，也总忍不住凭着记忆勾勒女子的模样。案头的抽屉里，叠着厚厚的画稿，每张画稿上，都是那个粉裙女子的身影 —— 有时是倚窗远眺，有时是树下赏花，有时是灯下刺绣，可每次画完，他都觉得差了点什么，总也画不出梦里女子的神韵。

墙上那幅仕女图，便是他半月前画的。那天夜里，他又梦到了女子，醒来后急忙铺纸磨墨，凭着残存的记忆勾勒，画出女子倚窗执桃的模样。可画完后，他看着画中模糊的眉眼，还是叹了口气 —— 终究是差了点魂气，不像梦里那般鲜活。

这年秋末，连日阴雨。淅淅沥沥的雨丝织成一张密网，把整个柳泉镇都罩在里面，官道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字画铺的生意也清淡了许多。

午后时分，陈生坐在铺子里，对着案上一张未完成的《秋山夜雨图》发呆。砚台里的墨已经凉了，毛笔搁在笔山上，笔尖还沾着些许淡墨。他望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路，心里又想起了梦里的女子 —— 这般阴雨天气，她会不会也在窗边远眺？会不会也在盼着放晴？昨日答应给镇西张乡绅画的 “全家福” 还没动笔，可这心绪不宁的模样，握笔的手都有些发颤。

忽听店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股裹挟着青苔腥气的湿冷寒气，混着细密雨丝钻了进来。陈生身子骤然发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将裹在身上的粗麻斗篷往上拽了拽。他抬头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个白衣男子。

那男子身姿挺拔，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料子看着是上好的云锦，却沾了不少泥水，下摆还滴着水珠，显然是冒雨走了许久。他头戴一顶素色方巾，遮住了些许头发，面容却俊朗得惊人 —— 眉如墨画，眼似寒星，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只是脸色有些异常的苍白，像是许久未见阳光，又像是赶路太累，透着几分疲惫。

“也许是冻着了。” 陈生对男子的脸色没有多想，只觉得这雨天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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