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如文

虐如文第1章试读

凌晨五点，走廊里的欧式挂钟刚敲过第一声，我已经站在沈砚之的卧室门口。指尖的录音笔硌着掌心，冰凉的金属外壳浸着汗，像块捂不热的冰。

“进来。”

门内传来沈砚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尾音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推开门时，他正坐在床沿系睡袍腰带，丝绸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阳光透过天鹅绒窗帘的缝隙斜切进来，在他锁骨处投下狭长的阴影，恰好遮住那截若隐若现的纹身。

“领带选好了？”他抬眼，目光落在我托盘里的两条领带上。一条是银灰色暗纹，另一条藏青底绣着细小红枫——那是他昨晚特意交代要带的，说是见“重要客人”时穿。

“选了您说的藏青色。”我垂着眼，将领结展开。指尖故意在刺绣处顿了顿，红枫的针脚比看上去更粗糙，像是手工绣的，线尾还留着个没剪干净的线头。这不像沈家定制的风格，倒像是……出自某个不熟练的手艺人。

沈砚之的视线扫过领结，喉结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熨得不错。”他伸手接过，指尖擦过我的手背，温度比常人低些，“今天去‘静园’，车七点在后门等。”

“是。”我低头收拾托盘，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转身时，睡袍领口滑开，左腰侧露出道浅粉色的疤痕。那是三年前码头枪击时，子弹擦过他腰侧留下的，比我肩胛骨里的弹片浅得多，却像根刺，时时刻刻扎在我眼前。

下楼时遇见张妈在擦楼梯扶手，她看了眼我手里的空托盘，压低声音：“先生今天心情不太好？”张妈在沈家做了三十年，看着沈砚之长大，是这宅子里少数敢跟我多说两句的人。

“没看出来。”我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录音笔。张妈叹了口气，抹布在扶手上顿了顿：“昨晚听见书房有动静，好像又摔东西了。这阵子总这样，怕是……”她没说下去，只是朝二楼的方向瞥了眼，眼神复杂。

我心里一动。沈砚之的书房从不许佣人进，除了每周三我进去打扫，其余时间都锁着。但我知道，他的书桌第三个抽屉里，藏着个上了锁的木盒，每次他情绪失控后，那抽屉总会留下被反复拉动的痕迹。

七点整，黑色宾利停在后门。司机老陈替我拉开车门，副驾驶座上已经放着个精致的食盒。“先生说路上用早餐。”老陈的声音闷闷的，他总是这样，话少得像块石头。

沈砚之坐在后座，闭目养神。我把食盒放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刚打开盖子，就听见他忽然开口：“孤儿院那边，上个月捐的款到账了？”

我的手猛地一顿。热牛奶溅在指尖，烫得发麻。

“……应该到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月初听管家说，慈善账户那边发了回执。”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我发红的指尖上，没说话，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块手帕递过来。“小心烫。”手帕上绣着和领结一样的红枫，针脚同样粗糙。

我接过手帕时，指尖几乎在发抖。他为什么突然提孤儿院？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沈家老宅渐渐被甩在身后。静园在城郊半山腰，是座私密性极好的中式园林，据说只有沈砚之这样的“自己人”才能进。我攥着手帕，上面的红枫像团跳动的火，烧得我喉咙发紧——三年前那场大火里，我就是这样攥着院长妈妈的衣角，直到那只手彻底变冷。

“知道今天见谁吗？”沈砚之忽然问。

“不知道。”我低头擦着指尖的奶渍。

他轻笑了声，那笑声里带着种我从未听过的冷意：“见一个……老朋友。当年你挡枪的时候，他也在场。”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录音笔在口袋里硌得生疼，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撞得肋骨咚咚作响。

车拐进静园的大门时，沈砚之忽然按住我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林晚，”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等会儿进去，少说话。不该看的，别乱看。”

他的瞳孔很深，像老宅后院那口枯井，望不见底。我看见他眼底映出我的影子，那个穿着女佣制服、低眉顺眼的影子，嘴角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勾起了个冷冽的弧度。

好啊，我不看。

我只听。听他们怎么说当年那场火，听他们怎么提那个手腕带纹身的男人，听他们所有藏在客套话里的秘密。

静园的亭子里已经坐着个人。背对着我们，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把玩着颗油光锃亮的核桃。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砚之，可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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