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上的花环:逆流者

高山上的花环:逆流者小说第1章在线试读

第一部分：阴差阳错，坠入烽火

（一）

赵泽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城市咀嚼过后，即将吐出的残渣。

下午六点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精准地映照出每一张疲惫麻木的脸。

他已经关闭了电脑屏幕上最后一个无关工作的网页——

一个关于“当代青年如何应对精神内耗”的帖子，看了半天，只觉得更耗神。

屏幕上倒映出他有些模糊的脸，三十岁，

眼角却已经有了掩不住的疲惫纹路，像被无形的手过早地刻上了年轮。

桌面一角，吃了一半的外卖盒子散发着油腻的凉气，

那是他午餐的遗留物，看样子也将成为他晚餐的预备役。

塑料餐盒边缘凝结着白色的油脂，几根蔫黄的青菜粘在盒壁上，

诉说着一种将就与敷衍。

“走了，泽哥？”

隔壁工位的同事探过头，脸上挂着同样程式化的、仿佛经过统一培训的笑容，

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热络，也不至于冷漠。

“嗯，走了。”

赵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令人不安的咔哒声，

像生锈的零件在勉强运转。

写字楼下的街道，正是晚高峰的鼎沸时刻。

车流如同粘稠的河流，缓慢而固执地移动着，鸣笛声此起彼伏，

夹杂着电动车刺耳的刹车声和路人焦躁的抱怨。

空气中弥漫着汽车尾气、灰尘以及路边小吃摊传来的复杂气味。

赵泽被人潮推挤着，走向地铁站入口，像一颗不由自主的水滴，汇入浑浊奔涌的溪流。

地铁像一条疲惫的钢铁巨蟒，在城市的地下甬道里穿行，发出沉闷的轰鸣。

车厢里塞满了人，各种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汗水、香水、食物气味混杂成一种特有的“人味儿”。

赵泽被人流裹挟着，挤在一个靠近门边的角落，

鼻尖几乎要触到冰冷泛着广告光的金属壁。

赵泽熟练地戴上降噪耳机，世界瞬间安静了大半，

但隔绝不了身体感受到的拥挤和内心空茫的震动。

手机屏幕上是各种APP推送的信息碎片——

某个一线城市房价再创新高、某大厂宣布新一轮“优化调整”、某国际争端持续升级引发担忧……

赵泽手指机械地向上划动，信息流如同永无止境的瀑布，冲刷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注意力。

最终，赵泽烦躁地按熄了屏幕，黑色的镜面映出他毫无波澜的眼睛。

这些东西，看与不看，似乎都无法改变他“牛马”的实质。

赵泽自嘲地笑了笑，脑海里闪过“躺平”这两个字。

对他而言，这早已不是一种主动选择的生活方式，

而是一种被动的、近乎物理性的状态，像溺水者放弃挣扎后，

任由冰冷的水流带走体温和意识，沉入一种麻木的平静。

回到那个租来的、只有十五平米的小房间，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房间朝北，终年不见阳光，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顽强地渗透进墙壁、家具，甚至他的衣物里。

赵泽把背包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自己也随之像一袋失去支撑的粮食，瘫倒在床上。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天花板很旧，有几道细微但清晰的裂纹，蜿蜒伸展，像他此刻内心龟裂的地图。

明天是周末，但他没有任何计划，甚至隐隐感到一丝恐惧——

那意味着长达四十八小时、需要独自面对的空洞时间。

或许又是点外卖，刷手机，

在无数闪烁的短视频和游戏界面里消耗掉两天宝贵的休息日，

然后带着更深的疲惫和虚无感，迎接下一个循环往复的、令人窒息的周一。

一种难以言喻的、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烦躁感攫住了他。

赵泽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像是缺氧的鱼。

不行，得出去透透气，立刻，马上！

哪怕只是短暂的逃离，离开这个狭小逼仄的盒子，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水泥森林。

赵泽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门，没有目的地，只是跟着本能，坐上了通往城市边缘的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空荡荡的座位像一个个沉默的墓碑。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和广告牌，

那些绚烂的光影在他眼中只是一片模糊的色块，无法激起任何波澜。

一个多小时后，赵泽在终点站下车，来到了城市边缘的一座小山脚下。

山不高，海拔不过两三百米，但在此刻的赵泽看来，已是难得的清净之地。

夜晚的山风带着草木的清新和凉意，吹在脸上，稍稍驱散了一些胸中的憋闷。

赵泽沿着石阶一步步向上，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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