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名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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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毕业，我被分配到的地方，一个偏远山村支教。

我接手的班级，是全校所有的孩子，从一年级到四年级，挤在一间教室里。

我任职的第一天清晨，大雾弥漫，我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升国旗。

“大家报数。”

“一！”

“二！”

……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声音清脆。

队伍的末尾，一个模糊的小身影喊完了。

我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瞬间冰凉。

这个学校不是只有二十二个学生吗？

那个多出来的声音，是谁？

1 雾中村

来雾山村支教，一半是理想，一半是逃避。

我刚从师范大学毕业，父母就已经托关系，在老家的重点小学给我安排好了一个铁饭碗。

那条从毕业证到退休金，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安稳人生，让我感到窒息。

于是，我背着父母，签下了为期一年的支教协议。

当我提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坐着颠簸了八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又换乘了五个小时的破旧大巴。

最后搭上一辆好心村民的拖拉机。

在几乎能把骨头震散的盘山土路上晃了三个小时后，我终于抵达了我的目的地——

雾山村。

来之前，我就知道这里很穷。

但当“雾山村”三个歪歪扭扭的红漆大字，从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中浮现时，我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里不只是穷，这里给人的感觉是，被遗忘了。

村子坐落在一个环形山坳的底部，四周全是高耸入云的黑色山体。

浓雾常年盖在村子上空，让这里的天光永远是昏黄的。

村里的房子，大多是夯土墙和黑瓦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混合着腐烂木头的味道。

村民们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淳朴热情。

而是一种混杂着好奇、麻木和极度警惕的打量。

他们会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当我试图对他们微笑时，他们会立刻低下头，匆匆走开。

“林老师，欢迎欢迎！”

来接我的是村小唯一的负责人，张国栋校长。

他四十多岁，微胖，戴着一副厚底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他笑得很热情，但那笑容总让我觉得有些僵硬。

“您可算是来了。我们这儿，已经快两年没有新老师了。”

他一边帮我提行李，一边领着我往学校走。

雾山村小学，在村子的最东头，紧挨着后山。

与其说是学校，不如说是一个大点的院子。

三间破败的瓦房，一间是挤着四个年级的复式教室，一间是张校长的办公室兼卧室。

剩下一间，就是我的宿舍。

院子中央，立着一根光秃秃的旗杆。

“条件是简陋了点，但林老师你放心，”

张校长拍着胸脯保证，“我们这儿民风淳朴，村民们都好相处。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一晚，我睡得很不安稳。

山里的夜，静得可怕。

除了不知名的虫鸣，我总觉得窗外有人在走动，竹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第二天，是我正式上任的第一天。

天还没亮，我就被一阵刺耳的广播声吵醒了。

是集合号。

我匆匆洗漱完毕，推开门，差点一头栽进雾里。

清晨的雾，比昨天傍晚更浓，简直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三米之外，就只剩一片白茫茫。空气又湿又冷，吸进肺里，带着一股铁锈味。

“林老师，这边！”

张校长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

我循着声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操场。

操场就是那片立着旗杆的空地。孩子们已经稀稀拉拉地站好了队。

他们穿得都很臃肿，一个个小脸冻得通红，站在雾里，像一群模糊的小小稻草人。

张校长昨天就跟我说过，学校太小，升旗仪式一切从简。

没有音乐，没有国歌。

张校长亲自升旗，我和孩子们敬礼唱国歌。

整个过程快得有些潦草。

“好了。”

张校长把绳子在旗杆上系好，满意地拍了拍手。

“林老师，这是你第一天见孩子们，你来训个话？”他看向我。

我有些紧张，走上前。

雾太大了，我根本看不清孩子们的脸。

我只知道他们都在那儿，安静得有些诡异。

“大家好。”

我清了清嗓子，“我叫林晚，是你们的新老师。从今天开始，由我负责大家的语文和数学课。”

回应我的，只有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