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的叩门声》

《六楼的叩门声》第1章精彩试看

九月七日的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带着秋老虎退去后的湿冷，敲在老家旧楼的玻璃窗上，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擦。我裹着被子缩在床角，额头烫得能煎鸡蛋，意识像泡在水里的纸，字迹模糊，只能勉强看清墙上那只挂了二十年的石英钟——时针刚过十二点。

妈妈出去买药时，我迷迷糊糊抓着她的衣角不放。“乖，就去巷口那家二十四小时药房，十分钟就回。”她的声音隔着一层水汽，手在我额头上贴了贴，冰凉的触感让我舒服得哼了一声。门“咔嗒”带上的瞬间，我听见她在楼道里咳嗽了两声，那是她上个月感冒没好利索落下的毛病。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老式居民楼的隔音差得离谱，楼上的麻将牌声、对门夫妻的争吵声、还有雨打在空调外机上的噼啪声，全混在一起往耳朵里钻。我把自己埋进被子，闻着被单上晒过太阳的味道，那是妈妈上周刚洗过的，可此刻却觉得陌生，像裹着一层湿冷的苔藓。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枕头边震动起来。我费了好大劲才睁开眼，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发酸。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我回来了，开门。”

我愣了一下，想不通她为什么不自己拿钥匙。妈妈的钥匙串上总挂着个铜铃铛，每次开门都叮当作响，我从小听到大，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那声音。

“没带钥匙吗？”我打字回复，手指抖得厉害，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什么。

消息发出去，却迟迟没收到回复。窗外的雨声好像变大了，风卷着雨丝拍在玻璃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走路。

就在这时，“笃、笃、笃”。

敲门声？不对，声音是从窗户那边传来的。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房间里唯一的窗户。厚重的蓝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边缘处漏进一丝外面的路灯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窗帘后面是六层楼的高空，楼下是小区里的绿化带，平时连只野猫都很少来。

“笃、笃、笃。”

声音又响了起来，很轻，像是用指关节轻轻敲在玻璃上。我裹着被子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到了冰冷的墙壁，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像要炸开。

“谁啊？”我哑着嗓子问，声音被自己的咳嗽打断。

窗外没有回应，只有敲玻璃的声音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像是在等我回应。

手机屏幕还亮着，妈妈那条“我回来了，开门”的消息还停留在那里。我忽然想起什么，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到窗帘边。

发烧让我的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着层白雾。我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窗帘的布料，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焦急，还有被雨水打湿的沙哑：“小宝，是妈妈，快拉开窗帘。”

是妈妈的声音。

我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些，手指用力，将窗帘往旁边拉开了一条缝。

玻璃上蒙着层水汽，外面的雨还在下。路灯的光透过雨幕，在玻璃上折射出一片昏黄。我眯起眼睛，看见玻璃外面贴着一张脸。

是妈妈。

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睛定定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有点模糊：“钥匙忘带了，你把窗户打开，我从这儿进来。”

我愣住了。这是六楼，窗户外面没有阳台，只有光秃秃的墙壁，墙上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藤蔓，根本不可能站人。

“妈，你……”我刚想开口问她怎么会在外面，就看见她抬手按在玻璃上，掌心贴着冰凉的玻璃，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快开呀，外面冷。”她的声音带着点催促，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我脑子晕乎乎的，发烧带来的眩晕感让我站不稳。也许是我记错了？这栋楼虽然老，但说不定妈妈找到了什么办法能站在窗边？她向来比我能干，小时候家里灯泡坏了，都是她踩着凳子爬上去换的。

我伸出手，搭在窗户的把手上。老式窗户的把手是黄铜的，被岁月磨得发亮，带着一股冰凉的金属味。只要我轻轻一拧，窗户就能向外推开。

就在我的指尖要用力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小宝！别开！”

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房间的门口站着一个人，手里拎着个白色的药袋，头发同样湿漉漉的，额前的碎发滴着水，正是妈妈。

她脸上没有血色，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我身后的窗户，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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