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后有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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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临终前反复叮嘱：“别在夜里独自走山路，听见有人喊你名字，千万别回头。”

我不屑一顾，直到那晚山雾弥漫，身后传来幼时溺亡玩伴的呼唤：“回头看看我呀...”

月光下，我瞥见地上两道影子——我的，和一条拖着的卷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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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奶奶的临终警告

我奶奶是在一个蝉鸣聒噪的午后走的。

她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我的手，指甲因为久病而泛着青白色，那股力气却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最后一点生命劲儿都渡给我。屋子里弥漫着一种混着中药和朽木气息的味道，闷得人喘不过气。

“山伢子……”她浑浊的眼睛努力睁着，定向我这边，瞳孔里是一片挥之不去的浓雾，“你记牢……莫、莫一个人夜里走山路……”

我俯下身，把耳朵凑近她干裂起皮的嘴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又沉又涩。这些话，她翻来覆去叮嘱了我二十年。

“晓得了，阿婆。”我哑着嗓子应和，想让她安心。

“尤其是……尤其是听见后头有人喊你名字……”她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胸膛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千万！千万莫回头！一眼都莫回！”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那“回头”二字后面，牵着的是万丈深渊。我被她的情绪感染，后颈窝子莫名泛起一股凉意，连忙更紧地回握住她的手，连连点头：“记牢了，阿婆，你放心，我记牢了。”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那紧紧攥着我的力道，一点一点，松开了。眼睛里的那点光，也像燃尽的烛火，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2 头夜行

奶奶下葬后的第七天，按我们老家的规矩，得去坟前烧“头七”纸。

老屋就我一个人守着。父母早年出去打工，在城里落了脚，几次三番想接奶奶和我一起去，奶奶死活不肯离开这栋摇摇欲坠的木房子。我大学毕业后在省城找了工作，这次是请假回来料理后事。送葬的队伍散去，热闹过后，是更深的冷清。偌大的堂屋里，只剩下奶奶的遗像在香火后面安静地看着我。

白天的喧嚣麻痹了神经，直到傍晚，天色暗沉下来，山风刮过屋后的竹林，发出呜呜的声响，我才猛地想起奶奶的叮嘱。心里打了个突。可是“头七”烧纸是大事，不去不行，族里的长辈白天还特意来提醒过。我们那老坟山，就在村后头的深山坳里，路不算近。

我看着窗外逐渐浓重的暮色，咬了咬牙。总不能因为奶奶一句叮嘱，就误了正经事。再说了，那都是老一辈迷信的说法，吓唬小孩子的。我一个大男人，读了这么多年书，还能被这个绊住脚？

草草扒了几口晚饭，我收拾好东西——一叠厚厚的纸钱，三炷香，还有一沓印着古怪符文的黄表纸，据说是烧给“那边”的“买路钱”。临出门前，不知怎的，心里还是有些发毛，又折返回去，从奶奶床底的旧木箱里，翻出了一把老式手电筒。铁皮壳子，沉甸甸的，按了几下开关，灯光昏黄，勉强能照清脚前几步路。

“吱呀——”

老木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像是某种不情愿的叹息。

一出村口，那股子被现代文明稀释了的山野气息便扑面而来。不同于城市里掺杂着尾气和各种工业味道的空气，这里的夜气带着泥土的腥味、草木腐烂的微醺，还有一种莫名的、阴凉的湿润感，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手电筒的光圈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跳跃，只能照亮有限的一小片区域。光亮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路两边的杂草长得比人都高，夜风吹过，唰啦啦作响，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摩擦。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幢幢，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俯瞰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我不敢往两旁看，总觉得那摇曳的草丛深处，影影绰绰的，藏着什么东西。只能硬着头皮，死死盯着脚下被光圈笼罩的那一小块地面，加快脚步。

越往山里走，雾气不知从何时开始，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起先只是薄薄的一层，像纱一样缠绕在腿边。渐渐地，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如同牛乳，又像是凝固的烟。手电筒的光线被雾气吞噬、散射，能见度急剧下降，几步开外就只剩白茫茫一片。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诡异的白雾包裹、隔绝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嗒，嗒，嗒……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自己的心尖上。除此之外，便是死一般的寂静。连刚才那些扰人的虫鸣蛙叫，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彻底消失了。

这种绝对的安静，比任何噪音都更让人心慌。

我攥紧了手电筒，金属外壳上沁出冰冷的汗意。后背却是一片濡湿，冷汗早已浸透了衬衫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擂鼓一般。

奶奶那张临终前极度恐惧的脸，不受控制地在我脑海里浮现。

“莫回头……一眼都莫回……”

她在怕什么？她到底见过什么？

3 山雾中的呼唤

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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