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者的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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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夏晴把台北的一切都拉黑了。

手机、那个劈腿的前男友兼合伙人李昂、还有那个让夏晴赔光了尊严和积蓄的广告案。然后，夏晴买了张单程机票，逃到了这个地图上都需要放大才能找到的澎湖小岛。

出租车司机把夏晴扔在一家名叫“偶然居”的民宿门口时，夕阳正把白色的墙染成一种绝望又温暖的橘色。

「偶然居？」夏晴盯着那招牌，心里嗤笑一声，「人生哪有那么多浪漫的偶然，多半是倒霉的必然。」

门“咿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不是那种会出现在财经杂志或时尚专栏上的英俊，而是……让人觉得很安静。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结实小臂。他身上有一种与这片土地浑然天成的松弛感。

「好看。」这个纯粹感官的评价，从夏晴因为长期失眠和焦虑而一团糟的脑海里自动蹦了出来。

“夏晴小姐？”他开口。

程砚的声音很好听，像深夜失眠时，电台里主持人念一首温柔诗歌的调调，能稍稍抚平烦躁的神经。

“是我。”夏晴拉了拉脸上的墨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个狼狈的逃兵。

程砚自然地接过夏晴那个沉重得像是装满了所有失败的行李箱。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夏晴的手腕，带着海风般的微凉。

“我是程砚。”他顿了顿，目光在夏晴脸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很深，不像是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倒像是在确认什么。“欢迎你来到‘偶然居’。”

程砚引夏晴进门，院子里的九重葛开得轰轰烈烈，不管不顾的样子。

“你的房间在二楼，视野很好。”他说。

“能看到不失眠的秘诀吗？”夏晴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连夏晴自己都厌恶的、来自都市的尖锐和自嘲。夏晴在台北练就的盔甲，即使破碎了，碎片也依然锋利。

程砚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意却好像没抵达眼底。

“这里只有助眠的海浪声，”他看着夏晴，眼神平静无波，“至于秘诀，或许你找到了，可以也告诉我一声。”

「什么意思？」夏晴心里嘀咕着，「难道他也睡不着？」

程砚帮夏晴将行李提上楼。房间很大，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就是海，蓝得让人心慌。空气里有阳光和皂角混合的干净味道。

“谢谢。”夏晴说。

“不客气。”他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对了，这里的夜晚可能会很安静，如果你看到我还亮着灯……或者坐在外面，不用觉得奇怪。”

“为什么？”

程砚沉默了几秒，然后轻描淡写地抛下一个炸弹：

“因为我有失眠症。严重的。所以，我几乎不睡觉。”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夏晴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一个开民宿的、气质温和的、名叫程砚的男人。

而他，不睡觉。

「晚安，陌生人。」夏晴在心里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说，嘴角扯起一个自嘲的笑，「看来今晚，不止夏晴一个人要清醒地看着这片海了。」

（二）

夏晴的失眠，是到了澎湖的第三晚才真正发作的。

前两晚大概是累极了，身体像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睡了过去。但第三晚，台北的一切又找上门来。李昂嘲讽的嘴脸，客户冰冷的眼神，银行账户的余额……它们在黑暗里放大，张牙舞爪。

夏晴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跳得像要挣脱胸腔。

必须喝点东西。水，或者酒，什么都行。

夏晴赤着脚走下楼梯，厨房的灯亮着，散发着温润的光。程砚背对着夏晴，站在流理台前，像是在冲什么。

程砚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是夏晴，他似乎并不意外。

“吵到你了？”他问。

“没有。”夏晴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自己……醒的。”

程砚点点头，递给夏晴一个马克杯。里面是温热的牛奶，上面还飘着几颗枸杞。

“喝这个吧，比冷水好。”

夏晴接过来，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夏晴冰冷的指尖微微发抖。「他好像总能知道别人需要什么。」

他们谁也没说话，程砚继续摆弄着他的茶具，夏晴则靠着门框，小口喝着牛奶。空气里只有海浪声和夏晴们轻微的呼吸声。

“要不要……出去坐坐？”程砚突然提议。

鬼使神差地，夏晴点了头。

夜间的海和白天完全不同。黑色的绸缎上洒满了碎钻，海浪声是它深沉的呼吸。他们并排坐在露台的木制长椅上，中间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陌生人的距离。

“你为什么来澎湖？”程砚望着海面，问得很随意。

“疗伤。”夏晴回答得言简意赅，带着防备。

“情伤？”

“比那个复杂点。事业、感情，双重破产。”夏晴说得轻描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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