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替我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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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间的门在凌晨三点被推开。

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寒颤。

铁床上躺着一具女尸,藏青色的旗袍,苍白的脸。二十六岁,跟我差不多大。

我叫林寻,在上海法租界的仁济医院做事,帮丈夫陈默秋验尸。他是这里的法医,我算是他的助理,跟着他学了两年。

这是民国十五年的春天,我第三次站在太平间里,却是第一次,觉得死人的眼睛能说话。

她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那眼神,像是在求救。

01

警务处送来的卷宗很简单。

死者沈碧云,二十六岁,住在法租界霞飞路的洋房。佣人早上进屋送早茶,发现她已经没了气息。床头柜上摆着安眠药瓶,旁边压着一封遗书,门窗从里面插死。

一切证据都指向自杀。

陈默秋戴上手套,开始检查尸体。我在旁边记录,手法已经熟练。他是留洋回来的医生,也是上海为数不多懂得尸检的人。我跟着他学了两年,算是半个法医助理。

"死亡时间在昨夜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他说,"胃里有大量安眠药残留,初步判断服药过量致死。"

我点头记录,目光却落在死者的手上。

她的手很白,指甲修剪整齐,涂着浅粉色的蔻丹。但我注意到,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卡着几根深色纤维。不像是衣物上的,更像是地毯或者布料。

我凑近看,又发现她的手腕内侧,有一圈极浅的勒痕。

"默秋。"我轻声叫他,"你看这里。"

他扫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可能是生前不小心磕碰的,自杀的人情绪激动,会有各种挣扎痕迹。"

说完,他脱下手套,在记录本上签字,"没什么问题,可以出具死亡证明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疲惫的脸,又咽了回去。

最近他常常值夜班,回家时满身消毒水味道,眼睛里布满血丝。我心疼他,不想给他添麻烦。

可心里那点疑虑,怎么也散不掉。

回到家已经是早上五点。

陈默秋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我去厨房热粥,余光瞥见他衣领上有一抹浅浅的口红印。

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我强压住心跳,走过去拿起他的外套,装作要帮他挂起来。翻动时,从口袋里掉出一块女士手绢,白色绸缎,绣着一个"碧"字。

"这是什么?"我拿着手绢,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他抬头看了一眼,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哦,病人落下的,我忘记还了。"

"病人?"我盯着他的眼睛,"什么病人?"

"一个女病人,来看诊,走的时候落下了。"他避开我的目光,转身去卧室,"我累了,先休息。"

门关上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响亮。

我站在客厅,手里攥着那块手绢。绸缎的触感冰凉,像一条蛇。

"碧"。

沈碧云的"碧"。

我脑子里突然炸开,所有线索串在一起。

死者身上的旗袍,是今年春季最新款。那种口红色号,是法国进口的,上海滩只有霞飞路的百货公司有卖。还有她手腕上的细微勒痕,指甲缝里的纤维——

这不是自杀。

有人杀了她,然后伪装成自杀。

而我的丈夫,口袋里有她的手绢。

02

那天之后,我开始失眠。

每次闭上眼睛,都能看到沈碧云苍白的脸。她睁着眼睛,嘴唇微张,像是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陈默秋的作息越来越乱。他常常深夜才回家,有时甚至不回来,说是医院有急症。我试探着问过几次,他都说是工作忙,让我别多想。

可我怎么能不想?

那天清晨的手绢,那抹口红印,还有他闪躲的眼神——这些细节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我决定去查。

沈碧云的案子,警务处已经结案。但我有自己的办法。

我翻出那件旗袍的照片,仔细看标签。是霞飞路一家高级定制店的出品。我找了个借口,说要做新衣服,去了那家店。

老板娘是个精明的上海女人,一见我就热情地迎上来,"太太要做什么款式?我们这里都是最新的样式,保准让您满意。"

我笑着说要看看成品,顺便问了一句,"听说前些天有位姓沈的太太,在你们这里做了件藏青色旗袍,很好看。"

老板娘眼神一暗,"您说的是沈太太吧?唉,真是可惜,这么年轻就去了。她是我们的老主顾,每个月都来做新衣服。"

"她住在哪里?"我装作随口问。

"霞飞路128号,那栋带花园的洋房。"老板娘叹气,"富商的太太,什么都不缺,怎么就想不开呢?"

我心跳加速,表面却维持着镇定,"是啊,真可惜。"

从店里出来,我直接去了霞飞路12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