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穿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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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雪夜拾遗

隆冬腊月，铅云压得低，像是要把整个青溪村都裹进冻硬的棉絮里。罗微背着半篓刚剜的荠菜，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家走，粗布裙裾沾了雪粒子，冻得像层薄铁皮，刮得小腿生疼。

转过山坳时，她听见枯草丛里有微弱的呻吟，像是野兽受了伤，又带着人的气音。罗微攥紧手里的柴刀——这年月兵荒马乱，流民、匪患都常见，可那声音里的虚弱太真切，让她想起三年前病逝的父亲。

拨开结了冰壳的蒿草，她看见个穿青布长衫的少年蜷在雪地里，脸色白得像纸，额角破了个大口子，血冻成紫黑色的痂，沾着枯草。他怀里紧紧抱着个紫檀木匣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哪怕昏昏沉沉，也没松开半分。

“喂，你还活着吗？”罗微蹲下来，用柴刀背碰了碰他的胳膊，少年睫毛颤了颤，眼缝里露出点极浅的琥珀色，像冬阳照在冰面上，转瞬又闭上了。

罗微咬咬牙，把荠菜篓子扔在一边，费力地去扶他。少年看着清瘦，却比她想象中沉，她几乎是半拖半扛，才把人弄回自家那间矮脚土坯房。

屋里只有个破陶罐烧着热水，罗微把父亲留下的旧棉被裹在少年身上，又用布巾蘸了温水，一点点擦他脸上的血污。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眉眼生得极好，鼻梁挺直，唇形薄而规整，哪怕狼狈成这样，也看得出是养在深宅里的人——那长衫料子是细棉的，针脚密得看不见线头，不是村里猎户或农夫穿的粗布。

“水……”少年突然哼了一声，罗微赶紧端过陶罐，用小勺舀了温水，慢慢喂进他嘴里。他喝得急，呛了两声，睁开眼时，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茫然，像迷路的孩子。

“你是谁？这是哪儿？”他声音沙哑，看着罗微的眼神里全是陌生。

罗微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撞坏了脑子？她指了指自己：“我叫罗微，这儿是青溪村。我在山坳里捡着你的，你额角受了伤，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少年皱着眉，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挤出来，可最后只是摇摇头，眼底浮起一层慌色：“我……想不起来了。”

那天晚上，罗微煮了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分了大半给少年。他吃得很慢，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的风雪，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怕什么。罗微看着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见难不救，不如草木”，心里做了个决定。

“你要是没处去，就先在我这儿住下吧。”她把空碗收起来，“我爹以前是秀才，家里还有些书，你要是身子好了，想读书也成。”

少年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亮，像雪地里燃起的一点火星：“真的？”

“嗯。”罗微点头，“你暂时想不起名字，不如先叫‘阿砚’吧？我爹以前常说‘砚田无税，笔耕有年’，读书人本就该有块好砚台。”

少年愣了愣，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紫檀匣子——那匣子他始终没松开，罗微也没问里面是什么。

后来罗微才知道，阿砚不仅识字，还读了不少书。等开春他身子好利索了，就帮着罗微种地里的庄稼，闲下来时，就捧着罗微父亲留下的《论语》《孟子》读，有时候还会教罗微写字。

罗微的字是父亲生前教的，只够记账用，阿砚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微”字的撇捺要舒展，写“砚”字的石字旁要端正。阳光透过纸窗，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阿砚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罗微满是薄茧的手放在一起，像两截不同的木头，却奇异地凑成了安稳的模样。

有天晚上，两人坐在油灯下，阿砚突然说：“微娘，等我将来有本事了，就娶你。”

油灯的光晃了晃，罗微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手里的针线掉在布面上。她抬头看阿砚，他眼神很亮，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油灯的光，也映着她的影子。

“你胡说什么。”罗微捡起针线，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我没胡说。”阿砚抓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你救了我，又供我读书，这份恩我记一辈子。将来我要是能考中功名，一定风风光光娶你进门，让你再也不用种庄稼、剜野菜。”

罗微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滴在阿砚的手背上。她不是没想过将来——父亲走后，她一个人守着这间土坯房，日子过得像走在窄桥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去。可阿砚的话，像给这窄桥铺了层石板，让她突然有了盼头。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那你可得好好考，我爹说，读书人要言而有信。”

阿砚用力点头，把她的手攥得更紧：“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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