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如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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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冷得像淬了冰，裹着穿堂风斜斜扫过街道，打在行人的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念归撑着一把边缘磨损、褪色发白的黑伞，站在“滞”字旗下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云境”门外，指尖冻得泛青，指节因为用力攥着伞柄而微微泛白。六年了，整整两千一百九十个日夜，他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再次出现在江滞的世界里。

如今的江滞，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住在老旧筒子楼、连房租都要东拼西凑的穷小子。他的名字成了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传奇，“滞”字集团的版图从地产蔓延到科技，旗下的会所、酒店遍布城市核心地段，而“云境”，正是其中最负盛名的一处，是名流权贵聚集地，门槛高到普通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而念归，不过是个生命只剩六个月的落魄影子。

胃癌晚期的诊断书，像一道死刑判决，在三年前就压得他喘不过气。化疗让他掉光了头发，如今勉强长出的短发细软枯黄，贴在瘦削的头皮上；剧烈的呕吐和食欲不振掏空了他的身体，形销骨立，宽大的旧外套套在身上，像挂在干枯的树枝上，晃荡着不协调的空荡。医生说，他最多还有半年时间，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腹腔，后续的治疗不过是延长痛苦，意义不大。

母亲在两年前还是走了，弥留之际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他不要再去找江滞，不要让自己的病拖累了那个好不容易熬出头的孩子。他答应了，也确实做到了。这些年，他一边打零工维持生计、支付基础的止痛治疗费用，一边像个隐形人，默默关注着江滞的消息。财经杂志的封面、财经频道的专访、街头巷尾的广告牌，哪里有江滞的身影，他就忍不住多看两眼。

看到他事业有成，看到他身边从未有过旁人，看到他眉宇间褪去青涩，添了沉稳矜贵，念归既欣慰，又愧疚，像有无数根细针，日夜扎着他的心。他知道自己欠江滞太多，多到用剩下的六个月生命，也偿还不清。

今天是他剩下的一百八十天里，最任性的一天。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暴雨，他却鬼使神差地揣着仅剩的几十块钱，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来到了“云境”门口。他只想远远看一眼江滞，确认他真的过得很好，就转身离开，回到那个狭小逼仄、连暖气都没有的出租屋，安静等待生命的终结。

可命运偏要撕开最残忍的口子。

晚上八点，“云境”的雕花木门被身着笔挺制服的侍者缓缓推开，暖黄的灯光裹挟着奢靡的香气涌出来，混合着高级香水、酒精和食物的味道，与门外冰冷潮湿的雨水气息形成鲜明对比。为首的男人身着一身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气场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

是江滞。

念归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变了，又好像没变。轮廓依旧是他刻在心底的模样，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下颌线锋利如刀刻，只是曾经眼底的温柔与青涩被彻底冰封，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意和久经商场的冷冽，像极了当年那个在雨夜里被他抛弃，浑身湿透、眼神绝望的少年，却又比那时多了千倍百倍的压迫感。

念归下意识地想躲，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沉重得无法挪动。江滞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在触及他的瞬间，骤然定格，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仿佛静止了。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细密的水帘，模糊了视线，却隔不断那道带着灼人恨意的目光。

江滞身边的合作伙伴——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打趣道：“江总，认识？”

江滞没说话，只是缓缓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念归。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眼神死死锁着念归，像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猎物，又像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那目光太浓，太沉，带着六年积攒的怨恨、思念、不甘，几乎要将念归溺毙。

“念归。”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岁月和痛苦磨砺过的粗糙，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念归的心脏，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念归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一团棉花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他能清晰地看到江滞眼底翻涌的红血丝，看到他抑制不住的指尖颤抖，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恨意，那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将他包裹、碾压。

“好久不见。”江滞停下脚步，与他隔着半米的距离，伞沿滴落的雨水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冰冷的屏障，“没想到，你还敢回来。”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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