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瓦下的青春与海第1章精彩试看
G小调
音乐的旋律漫过耳廓时,正逢窗外落雨。老式收音机搁在樟木床头柜上,外壳掉了块漆,旋钮磨得发亮,此刻正断断续续吐出陈慧娴的《千千阙歌》。"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的调子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像给空气裹了层潮湿的糖纸,甜腻里带着点化不开的怅然。我窝在爷爷留传下的藤椅里,这椅子有些年头了,扶手上的包浆被摩挲得温润光滑,指尖无意识地反复划过那些深浅不一的木纹,忽然就想起那个名字——玄毅。
书桌上压着张泛黄的老照片,玻璃相框的边角有些磕碰。是十岁那年在中医馆门口拍的,照片里的琉璃瓦檐还带着雨后的湿润光泽,檐角的小兽沾着水珠。穿白衬衫的少年抱着本《计算机基础》,书页被风掀起一角,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干净的线。我站在他身侧,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攥着颗刚剥好的莲子,嫩白的果肉衬得指尖通红,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照片背面是爷爷的字迹,毛笔写的小楷,力道遒劲:"莲子心与玄毅,乙亥年夏。"墨迹早已晕开些,却依旧清晰可辨。
心理学书上说,我们故意避开的人,往往藏着最深的在意。这八年来,我换过三个手机号,从学生时代的动感地带到如今的商务套餐,却始终保留着那个纽约的区号,哪怕从未拨打过;整理书架时会特意跳过第三层最左边的《小王子》,那本精装版的书脊都快被我摩挲掉了色,却在每次出差时都雷打不动地带一包家乡的莲子心茶,玻璃罐里的茶叶呈褐绿色,冲泡开来带着清苦的香气,喝一口便能想起青屿海边的风。下意识的躲闪是因心跳失序,频频回头是因目光难移,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思念,像中医馆药柜里的药材,在时光的罐子里慢慢发酵,愈发浓烈。
我叫莲子心,生于北方一座叫青屿的滨海小城。名字是爷爷取的,他总说莲子心是味好药材,味苦性寒,能清心火、平肝火,更能安神养脑。小时候我总嫌这名字苦,缠着爷爷要改,爷爷却捋着花白的胡须笑:"苦尽甘来才是人生,这名字啊,是给你攒福气呢。"
青屿的海是温柔的,宽阔的马路两侧栽满了法国梧桐,树干粗壮,枝叶在夏日常织成浓密的绿荫,风一吹就簌簌落着碎金似的阳光,落在行人的发梢和肩头。蔚蓝的海面上,总有海鸥驮着夕阳掠过,翅膀尖沾着橘红色的霞光,鸣声清亮。沈从文先生写"有人了解海,不敢爱海",而我庆幸生于这片海——春天有带着海腥味的风拂过城郊的麦田,麦浪翻滚着,把海的气息带到远方;夏天的大樱桃缀满枝头,红灯的艳、黄蜜的甜都浸在惬意的时光里;秋天的渔船载着满仓的梭子蟹归港,码头上满是渔民的吆喝声和螃蟹的腥气,父亲回来时总会买上一大筐,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地其乐融融;冬天的沙滩上能捡到冻成冰壳的贝壳,踩在上面咯吱作响,海风虽然凛冽,却带着种纯粹的清冽。
放学後的海边漫步,是我童年最惬意的时光。我总盼着浪涛里能跃出美人鱼,穿着鳞片闪闪发光的裙子,梳着海藻般的长发。玄毅就跟在我後面,手里拿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计算机书,却会在我惊呼着去追退潮时,默默把我落在沙地上的帆布鞋收好,鞋尖朝着我跑远的方向。他从不嘲笑我的幼稚,不像其他男生那样会起哄"莲子心是个小傻瓜",只是等我跑累了坐回礁石上,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他才递来一瓶温凉的橘子汽水,玻璃瓶外凝着水珠,他的指尖也沾着湿意,轻声说:"美人鱼可能住在深海,你这样喊会吓到它们。"我接过汽水,"啪"地打开瓶盖,喝一口,甜丝丝的橘子味在舌尖散开,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深海里有没有美人鱼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爷爷的中医馆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楣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莲心堂"。药柜从地面顶到天花板,整整三面墙,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用毛笔写着药材的名字,当归、枸杞、陈皮、黄芪……各种药材的香气混在一起,成了我童年最熟悉的味道,以至于后来闻到消毒水的味道,都会下意识地想起医馆里的药香。爷爷常坐在柜台後面,戴着老花镜抓药,戥子称得精准,动作娴熟,嘴里念叨着要把医馆留作我的嫁妆,"我们心心以后嫁了人,守着这医馆,日子定能安稳踏实。"可我心里藏着写作的梦,想做个旅居作家,背着相机和笔记本,去看雪山草原,去看大漠孤烟,把沿途风景都写进文字里。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最安稳的风景,其实一直都在身边。
父亲在国外做行政主厨,在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工作,每年只有春节才回来。他寄来的照片里,总是穿着笔挺的白色厨师服,胸前别着精致的徽章,站在摆满精致菜肴的餐桌前微笑,背景是华丽的水晶灯。聚少离多的时光让他的轮廓渐渐模糊,我对他最深的记忆,是七岁那年他难得回家,教我包虾仁饺子,却把面粉抹了我一脸,连头发丝里都沾着白花花的粉,母亲笑着拍他的手,他却把我抱起来,用满是面粉的胡子扎我的脸,痒得我咯咯直笑。母亲是市医院的儿科医生,"doctor"是我学会的第一个英文词。她总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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