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发为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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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剪掉我的刘海那天，我正准备去参加艺考面试。

“剪了更精神，别整天跟个疯子似的。”

我看着地上的头发，错过了最后一班车。

面试迟到，我被取消了资格。

十年的舞蹈梦想，毁在了母亲的一把剪刀下。

我收拾东西离开家，母亲追出来：“你敢走就别认我这个妈！”

“好啊。”我头也不回。

三年后，我站在国际舞台上领奖。

台下坐着的母亲举着手机要拍照，被保安拦在了门外。

“对不起女士，这里只允许家属进入。”

【第一部分】

我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镜中的女孩，额前是狗啃一样的刘海，参差不齐，滑稽又可怜。

“咔嚓——”

我妈林秀又举起了那把生了锈的铁剪刀，对着我另一边的长发比划着。

“别动！”

她厉声呵斥，像在训斥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妈，求你了，我下午就要去面试了，这是我准备了十年的艺考！”我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都在发抖。

“面试面试，你就知道面试！”

林秀手里的剪刀毫不留情地落下，又一缕黑色的长发飘落在地。

“我早就跟你说过，女孩子家跳什么舞？抛头露面，不三不四！”

“剪了正好，看着就精神！省得你整天跟个疯子似的，头发帘厚得能藏耗子！”

她一边说，一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

地上，是我留了十年的长发。

它们像一滩死去的黑水，静静地躺在那里，也埋葬了我十年的梦想。

我学的是古典舞，对发型和仪态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一个利落的盘发，光洁的额头，是登台的基本尊重。

而现在，我这副样子，别说面试了，连门都出不去。

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一点。

去考场的最后一班大巴，是下午一点半。

从我们这个偏僻的乡镇到市里，需要一个小时。

我完了。

我彻底完了。

心里的某个东西，随着那“咔嚓咔嚓”的剪刀声，一寸寸断裂，然后轰然倒塌。

我没有哭，也没有再求她。

我只是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你看什么看？我这都是为你好！”她被我看得有些发毛，却依旧嘴硬。

“你毁了我。”我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毁了你？我生你养你，没有我哪有你？为了你那个不着四六的梦，家里花了多少钱？你爸的腿怎么断的你忘了？”

她又开始歇斯底里，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全都翻了出来。

我爸是个木匠，三年前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摔断了腿。

从那以后，我们家的天就塌了。

而我妈，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我学舞蹈花钱太多，是我“克”的。

我没有再跟她争辩。

我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那个不到十平米，连窗户都没有的小隔间。

我拿出床底那个破旧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本舞蹈理论书，还有我爸偷偷塞给我的，皱巴巴的五百块钱。

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

当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门时，林秀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站起来。

“你要干什么去？长本事了？还想离家出走？”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向大门。

“许念！你给我站住！”

她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就别认我这个妈！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

我停下脚步，慢慢地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然后，我笑了。

“好啊。”

我轻轻甩开她的手，语气平静无波。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妈，我也不是你女儿。”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进了门外的阳光里。

身后，是她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摔东西的声音。

我一步都没有停。

那一天，阳光很烈，晃得我眼睛生疼。

我错过了最后一班车，也错过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那场面试。

十年的汗水和泪水，毁在了一把剪刀下。

站在尘土飞扬的马路边，我摸了摸自己那可笑的刘海，没有流一滴眼泪。

许念，从今天起，你只有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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