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命定的春鸾帝女。
只因及笄时,我唤出了神鸟青鸾。得他相助,我后面才在和妹妹夺权时稳占上风。
可也是他,在我登基当日将我一剑穿心。
而本应死去的妹妹从他身后走出,一脚踩上我的心口,笑得春风得意。
“多谢姐姐多年心血,为我称帝铺路了。”
青鸾拉着她一步步走向帝位 ,宣称妹妹才是真正的青鸾帝女,而我不过是冒名顶替、甚至血脉不纯的贱种。妹妹以此为由,命人将我丢去乱葬岗任野狗分食。
她夺了我的帝位、窃了我的命数。
再睁眼,我回到了及笄那日。
看着一旁志得意满准备召唤青鸾的妹妹,我只是气定神闲一笑。
她不知道,不是因为青鸾的选择我才成为帝女。而是我命中,选择谁,谁才能成为本朝的伴国命兽!
——更何况,倘若我这次,唤出了凤鸟呢?
01
“父皇,我想要姐姐手里的那个。”
意识回笼,妹妹清脆的声音就传入耳中。我见到尚在的父皇和与一旁撒娇的妹妹,意识到自己重生了——回到了与妹妹一同及笄那日。
我的双手不由紧握。
也正是这日,我拿着眼下手中的感应物唤出了青鸾。
妹妹一直缠着父皇要我手里那块卵石,望向它的目光满是渴望。
父皇宠溺地摸摸妹妹的头。
“阿珏,你身为长女,就把它让给你妹妹吧,自己再去挑一个别的。”
他语气十分随意,听得我心中冷笑。
我与妹妹并非一母同胞,却是同日而生。
母亲作为女帝,将我生下便咽了气。
与此同时,父亲奉母亲“遗命”登基,同时立即将自己偷藏的女人接进宫立为皇后。
我身负克死母亲的不祥之名过了十四年,直到唤兽之日才得以洗刷。
我一笑,遮住眼中滔天恨意。
上一世我真心感念青鸾相助,将自己所得珍贵的神器灵药都赠与他,后来知道了自己天生凤命也没有放弃他,反而喂血助他灵力大增。
谁知他利用我变强,却背叛了我。
妹妹如此将青鸾视若珍宝,给她便是了——我还嫌上一世唤出他来,拉低了自己的凤命!
我将手中的卵石递给了妹妹:“妹妹喜欢,拿去便是。”
她几乎立刻劈手夺过,无比兴奋地要求现在就要唤兽。看来妹妹也重生了。
按理来说,我虽与妹妹同岁,但终究我为长,应为我先。可现在父皇看向我:“既然如此,你便等等你妹妹吧。”
我面上一点不恼,看着妹妹得意地望了我一眼,似乎在笑话我目不识珠。
她随即走到应灵台前,将卵石放上去。
卵石瞬间消融在台上,随即竟是青光大显,光辉夺目,令在场所有人都不由惊诧。
等青光散去,他完全显形,皇后大喜:“是青鸾神鸟!”
父皇大喜过望,当场传话将妹妹立为帝女。
我冷眼旁观半晌,终于悠悠开口。
“父皇,我还没有唤兽呢!”
02
我的父皇面上有些尴尬。他完全忘了还有我这个女儿。
妹妹挑眉,满是不屑地看着我。
“我倒也很想知道,你这不祥晦气的命,能唤出什么猫狗来。”
“亭儿,不得乱讲!”
皇后假意呵斥,却是想笑不敢笑地看向我,十分得意。
妹妹唤出神鸟,她自然以为,帝女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她开口:“不管阿珏唤出什么,母亲都不会笑话你——快,去选一个信物吧。”
我眼睛只扫过琳琅信物一眼,便开口:“不必了。”
“我的信物,就是我自己的血。”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低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无论是群臣还是皇家,都没有人看好我。
青鸾冷冷看着我,直言嘲讽:“不自量力的蠢货。”
他身为神鸟,自然无所顾忌,也没有掩盖声音,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挑眉:“不自量力的蠢货,我看另有其人。”
“姐姐还真是姐姐,比不过别人嘴也不落下风!”妹妹笑道,“姐姐去啊,看你这种克死母亲的贱种能召出什么贱种!”
我脸色寒了下来。皇后连忙呵斥:“亭儿,不得对先皇后无礼!”
先皇后。这个称谓对我母皇而言,和侮辱无异。
看来这一家其乐融融窃夺皇室,已经忘了,这江山原本该是我母皇的!
皇后似乎很可怜我:“阿珏,纵然你妹妹召出神鸟,你也不能这样嫉妒攻心,糟蹋了自己呀!”
底下许多臣子臣妇都看向我——我这样一个天生不祥的晦气公主,不自量力想取血唤兽,能唤出什么呢?
父皇见状觉得十分丢脸,也冷声呵斥:“及笄礼是让你这样胡闹的?滚去给我挑一个感应信物!”
“我不能胡闹,妹妹就能胡闹吗?”
我不惧,仰头看向父皇。他愣了一瞬:“你——”
更何况,我不是在胡闹。
“父皇,你就让姐姐试试吧。”妹妹靠在身后的青鸾怀里看戏,说。
父皇用看疯子一样失望的眼神看我,无奈摇摇头,许了我踏上应灵台。
我不理会妹妹的阴阳怪气。她会为自己刚才的“求情”后悔的。我深吸一口气,咬破自己指尖,将血滴在台上。
血瞬间消融,随即是一片死寂。
妹妹见状,十分惋惜般开口:“居然什么都没有?只怕最下等的灵兽嗅到你这晦气的血都跑了!”
“阿珏,滚下来,别丢人现眼。”父皇明显认同了妹妹,沉声命令。
却在他话音落下那一刻,应灵台金光大显!
这一次,却比刚才青鸾现世时,要明亮千百倍,流光溢彩华贵无比,显得鸾鸟现世都简陋无比。
青鸾脸色难看,竟露出几分畏惧:“是凤……”
“什么?!”
金光散去,一个男子双足落地,银发如瀑,睁开鎏金双眸。我满意一笑。
凤,百鸟之王。
满堂沸腾。
大公主竟以血唤出了神凤,乃天生凤命!
说这话的人却被妹妹扭头一通呵斥。她神色难看至极:“一定是召唤出错了……一定是。”
眼前男人看向我,笑起来:“我叫任夙,乃百年凤灵。你呢?”
“——我的主人。”
“宋珏。”
凤认我为主,一时之间,质疑的声音全然消失,一片寂静。
皇后终于走上前来,笑得僵硬:“真是恭喜阿珏了,时辰不早了,也该摆宴了。”
及笄唤兽后,便是宴会。
我和妹妹的席设在帝位两旁,分别有两把椅子,给公主和结契兽灵。
妹妹在宴席上神色一直难看着,青鸾看我的眼神更是不可忽视,带着藏不住的阴冷,和更耐人寻味的情绪。
我借口离席散心,独自走到了假山后,已有人在那里等候。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一拜:“老臣参见公主。”
父皇当年亲手拿出母皇圣旨夺权,名正言顺,但朝野上下忠心先帝的不在少数,更因父皇多年来宠爱皇后母女而不满。
我是母皇唯一的血脉,上一世早在及笄前就筹谋拉拢母皇旧党,树立前朝势力。
我颔首:“起来吧。今日见你,是想让你多留意近来是否有时疫,尤其京城周边,西南方位。”
上一世,我及笄后就命在朝势力请立我为帝女,却在不久就爆发了大规模时疫。
百姓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臣子应声,犹豫着提议:“关于请立帝女一事……”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假山外的争吵声。
“帝女之位绝不能是那个贱人的!”
是皇后阴狠的声音。
“天生凤命?那就命人杀了她……”
“不可,母亲!”妹妹开口阻拦,声音低了几分,“青鸾已经告诉我,我可以夺去她的命格。”
我闻言,脸色沉了下来。
上一世,我直到最后奄奄一息了才知晓——青鸾助妹妹夺去了我的命格。
他一次重伤,我喂血给他疗愈,竟是比什么灵丹都有效百倍。
我没有隐瞒,告诉了他我是天生凤命。
谁曾想他竟对我的血动了贪婪之心。
之后,他时常索要我的鲜血精进功力。
我给他割血,他自己吞噬之余还去给了早暗度陈仓的妹妹行了秘术,窃取我的命格。
而被窃取命格之人,最后会有如万虫噬咬痛苦而死。
没多久,妹妹和皇后便走开。
重归寂静后我冷冷开口:“册立帝女一事,先不用提。”
03
我回到宴席,任夙幽幽看了我一眼:“阿珏,你出去这么久。”
我三言两语给他顺了毛,就感觉一道尖锐的目光落在谈笑风生的我们身上。
是青鸾。
他站起身,拿着一杯酒走到我的席前:“这是我鸾鸟一族特传温酒法术,想请大公主一尝。”
我回想起方才听到的密谋。想来,这杯酒一定有问题。
我不理会,扭头看向任夙:“鸾鸟一族真的有这样的法术吗?”
“这些小族我从未知道。”
任夙看向我,眼神温柔:“阿珏若想饮酒自有凤族,别喝这什么鸾鸟野鸡的,脏了阿珏你的凤命。”
被羞辱为野鸡,青鸾神色难看了起来。
但毕竟眼前是凤,他也不敢说什么,只咬牙看向我。
自己被压一头,自己的兽灵也被我压一头,妹妹自然是最气恼的。
她拍桌站了起来:“宋珏,你别给脸不要脸!”
任夙眼神冷了下来:“贵公主这种兽灵,平时逢年过节连踏进凤族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已然是看在阿珏的面上给了几分薄面。”
我笑起来,看向立在眼前神色阴沉的青鸾。
“我的凤说的可是实话?”
正是因为是实话,所以青鸾一言不发。我回绝了他的酒:“把这杯酒给妹妹才好。”
果然,妹妹听了脸色一白。
“既然是佳物,自然要先让妹妹尝了!”
上席的争吵此刻已然引起众人注意。有和皇后不合的为我说话:“凤灵本就是百鸟之王,大公主更是凤命,说得本就没错啊!”
在我之前的暗示下,我手下的臣子更是站出来向父皇请愿赐居公主府。
“二公主满月时陛下就赏了公主府,可大公主至今还只能居于宫中,未免偏袒。”
一直自称公允,一言不发的皇后却在此时开口了,面上也有些慌乱。
“好了好了,宴会何必搞得这样僵呢。”她干笑几声,主动向父皇劝说让我搬出宫去。
父皇应了,看向我的眼神却更冷淡几分。
我抿紧嘴唇,未置一词。因我唤出凤灵,席上顿时多了不少人朝我敬酒,有许多都是陌生面孔,之前落魄时从未见过。
我连连饮酒,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任夙伸手拿过我手里的酒杯,代为饮下。
04
宴席散了之后,我让任夙回宫,自己则赶去了城郊亲自调查时疫一事。
前世我本打算着手解决时疫一案,却不想妹妹竟难得主动提出以身涉险,更是没过多久便回来,称已经和一位民间神医一同研制出了药方。
她立下大功,让我的帝女之位不再稳若泰山。
无论怎么想都过于蹊跷。极有可能,这并非偶然,而是妹妹与皇后夺权的计谋。
回到宫中已是深夜,却有意料之外的人在我屋里。
任夙。他的酒量竟那样差,眼下泛红地趴在我桌上。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头:“你回来了。”
我伸出手用指尖拂过他迷蒙的双眼,确信他是真的醉了,随即指尖落在他的下颌,轻轻挑起。
“我妹妹今夜来见你,和你说什么了?”
我声音柔和,眼神却发冷。
他看向我,伸手抓住我的手腕,讨好地蹭了蹭:“她说要我和她结契。”
“你这么说?”
“没有理会。”任夙眼中露出凤的高傲,“她还不配。”
耐人寻味的回答。我笑起来,探究地望向他不太清醒的双眸:“意思是,如果她有和我一样的命格,就会了?”
“阿珏。”
我眉心一跳。
他继续说:“我的主人只有你,和命格或实力都无关。只因为你是你。”
我将手收回来,转身去了榻上就寝,没有理会他的呼唤,心里却是不免乱了几分。
让我搬出宫成立公主府的旨意很快便下来,临走前,我去向皇后请安。
皇后正和一些命妇谈笑,妹妹在一旁打闹,一派谈笑风生,见我走进去却都没了声音。
“拜见皇后娘娘。”
“大公主当真是拿乔,这是你的母后!”
一位命妇开口讥讽。
我一笑:“本公主没有母后,只有母皇。”
皇后脸色一青。她手中的茶盏摔了下去,溅起的碎瓷划破了指尖。我用手帕拭去她指尖鲜血,低声道:“我的确并非皇后之女,只是皇帝之女。”
“若无事,本公主就告退了。”
我没有管身后人的议论,转身便走。今生今世,我不想再给她们多少脸面——她们越恨我,越早动手,我反而越开心。
05
青鸾将我拦在了出宫路上。
我如今看到他那张脸,只觉得厌恶,便只想避开。
谁知他竟一下抓住了我的手:“大公主……”
我甩开他的手,一掌毫不留情扇了上去。
青鸾头被扇得偏向一旁,怔了一下,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愤怒和杀意。
“滚。”
谁曾想他还跟在我身后,死死拉住我的手:“大公主不想和凤与鸾鸟结契吗?”
他的指甲刺破我手心的血肉,我佯装不知,笑着回头,抽出袖中匕首刺入他的左肩!
青鸾捂着流血的伤口后退几步,被赶来的妹妹接在怀里。
“你个贱人,敢伤他?”
“好一对主仆,昨夜妹妹舔着脸去找我的凤,今天你来找我。”
看着青鸾脸上惊愕的神情,我猜测他应当不知道妹妹去找任夙一事。
青鸾睚眦必报,又是会背叛旧主之辈。他真的能宽宏大量到原谅妹妹吗?
妹妹如此青睐这样的货色,就自己受着吧!
我笑起来,说得直白:“可惜我有了凤,妹妹你这只野鸡,实在看不上。”
青鸾的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他转瞬脸上又露出畏惧神色,直接躲在了妹妹身后。
一道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你,惹我主人生气了?”
是任夙。
“不敢。”青鸾咬牙低头。百鸟对凤的朝拜和敬畏,几乎是与生俱来的。
我转身大步离去,却躲在了拐角处,偷听他们的谈话。
妹妹还在骂着我,青鸾沉默半晌,阴恻恻开口。
“取到血了,很快她的凤命就是你的,到时候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闻言却不气,满意地笑起来。
任夙眼神冷下来:“需要我动手么?”
我摇摇头。
我看向手上干净的锦帕。许他暗中取血,不许我偷梁换柱么?
不知道妹妹若知道自己吸了自己母后的命,会是什么心情?
这件插曲很快便被我淡忘,毕竟,游猎在即——公主及笄之后,一般会进行游猎,这是历朝历代的规定,以彰显皇家下任继承人的才能魄力。
游猎,也是权力的角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