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偌大的别墅,静得能听见雪茄烟雾在空气中盘旋、碎裂的声音。
顾宸风指间的雪茄明明灭灭,一如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绪。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的相处,他早已习惯了苏晚晴的存在。
习惯了清晨餐桌上温热的豆浆,习惯了深夜归家时客厅那盏永远为他亮着的孤灯,习惯了她轻手轻脚为他盖上滑落的薄毯,习惯了空气中若有似无属于她的、浅淡好闻的栀子花香。
他以为,她会永远是那个安静的、不多话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影子,温顺地待在他划定的方寸之间。
他曾是娱乐圈最耀眼的存在,被无数星光与掌声簇拥,自信能掌控一切。
可他错了。
当苏晚晴的身影真的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抽离,当那份离婚协议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割裂了他所有后知后觉的依赖,他才第一次尝到,什么叫锥心刺骨的悔。
原来,他亲手推开的,不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合约关系,而是他整个荒芜宇宙里,唯一可能真正温暖过他的星辰。
办公桌上,那张她亲手绘制却被他遗忘在角落的《歧路》概念图,此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嘲讽着他的愚蠢与傲慢。
合约到期,她走得决绝,不带一丝云彩。
而他,顾宸风,这个在亿万粉丝面前都游刃有余的顶流影帝,却在失去她的那一刻,彻底慌了神。
这场迟到太久的深情,能否追回那颗早已在无数个孤独夜晚里,被他亲手冰封的心?
“火葬场”的大幕,已为他拉开。这一次,他别无选择,只能焚尽傲骨,只求她一次回眸。
合约的最后余温
距离那份为期三年的隐婚合约彻底失效,只剩下最后七天。
苏晚晴在日历上这个特殊的日子旁边,轻轻画上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句号。句号旁边,是她用娟秀字迹写下的剧本名——《歧路》。
这是她蛰伏三年的心血,也是她为自己铺设的,离开顾宸风之后的路。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将别墅内过分的安静衬托得更加清晰。偌大的客厅里,水晶吊灯散发着冰冷的光芒,照不进苏晚晴低垂的眼眸深处。
玄关处传来细微的电子锁开启声,是顾宸风回来了。
苏晚晴下意识地站起身,像过去一千多个日夜一样,准备去厨房为他准备一杯温水,或者一杯他偶尔会喝的醒酒茶。
顾宸风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和淡淡的酒意走了进来,将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随意丢在沙发上,扯了扯领带,径直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苏晚晴一眼,仿佛她只是这别墅里一件会呼吸的摆设。
“今晚有个庆功宴,制片方硬要拉着多喝了几杯。”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通知口吻,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苏晚晴“嗯”了一声,将已经走到一半的脚步收了回来,重新坐回书桌前,摊开了自己的剧本。
她知道,他的解释,并非对她。他只是习惯了在某些时刻,自言自语般交代一句。
这三年来,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他是高高在上的顶流影帝顾宸风,粉丝亿万,星光璀璨。而她,苏晚晴,只是他名不见经传的合约妻子,一个活在他光环阴影下的透明人。
他们的婚姻,源于一场荒唐的意外和顾家的强硬要求,为了维护顾宸风“洁身自好”的公众形象,也为了给他那位据说病重的老爷子一个交代。
合约条款清晰明了:三年内,苏晚晴扮演好顾太太的角色,不干涉顾宸风的任何私事,对外保持沉默;三年后,和平离婚,顾家会给予她一笔丰厚的补偿。
只是,顾宸风似乎忘了,今天,是他和她法律意义上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当然,他也从不记得。
苏晚晴自嘲地弯了弯唇角,将注意力重新投回《歧路》的剧本中。第三幕的高潮部分,女主角在绝境中挣扎,试图寻找一线生机。她推敲着每一个字句,指尖在键盘上轻盈跳跃。
沉浸在创作中的苏晚晴,眉眼间带着一种专注而独特的光彩,那是顾宸风从未留意过的生动。她的才华,像被厚重幕布遮掩的珍珠,只在独处时才悄然发光。
她曾是电影学院最被看好的编剧苗子,却为了这段婚姻,暂时搁置了自己的梦想。如今,梦想要重新启航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宸风洗漱完毕,穿着深灰色丝质睡袍从楼上下来,似乎想再倒杯水。
他经过书房门口,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晚晴专注的侧脸上。灯光下,她恬静的脸庞显得有些不真切。他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喉结微动,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了厨房。
出来时,他手中多了一杯水,也多了一句略显生硬的提醒:“很晚了,早点休息。”
“嗯,就快好了。”苏晚晴头也没抬。
这是他们今晚为数不多的对话。
顾宸风回到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