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在我指间泛着冰冷的塑料质感。
车窗外,暴雨冲刷着这座城市的霓虹,光影模糊,一地碎金。
车内,中控屏幕上,季承轩的脸清晰得刺眼。
他将许清若圈在怀里,吻着她的额头,声音穿过嘈杂的雨声,精准地扎进我的耳膜。
“云微?她只是我的工作伙伴。”
“没了她,公司照样转。”
许清若在他怀里笑,问他那我算什么。
季承轩低头,又印下一个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你是我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
我关掉屏幕。
车厢里只剩下雨点砸在车顶的单调声响,一声又一声,沉闷地敲击着。
我没有哭。
眼泪这种东西,在绝对的背叛面前,显得廉价又多余。
我只是很平静地拿出手机,拨通了纪远的电话。
信号接通的瞬间,我的声音也平静得可怕。
“帮我安排一场意外。”
“我要‘死’给他们看。”
1.
计划执行得很顺利。
一个雨夜,一辆失控的车,一段通往深海的沿海公路。
在车辆冲破护栏,坠向漆黑海面的那一刻,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任由冰冷的海水瞬间将我吞没。
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肺部灼痛,意识开始涣散。
这是死亡的预演。
黑暗中,一双手臂牢牢抓住了我,将我拖向一艘早已等候在不远处的快艇。
是纪远的人。
我被裹在厚重的毯子里,呛出几口咸涩的海水,冷得浑身发抖。
快艇引擎轰鸣,破开海浪,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第二天,所有新闻的头条都在报道,“承微科技”联合创始人、CEO季承轩的妻子舒云微,于昨夜驾车坠海,失踪,生还希望渺明。
我死了。
在所有人的世界里。
2.
我的葬礼办得极其隆重。
季承轩包下了全城最昂贵的殡仪馆,白色的玫瑰从门口铺到礼堂尽头。
我坐在纪远为我准备的安全屋里,看着面前巨大的监视器屏幕,画面实时转播着现场的一切。
季承轩站在我的黑白遗像前,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他瘦了,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化不开的悲伤里。
他的表演,堪称完美。
“云微她……是个很安静的人。”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她不喜欢热闹,总是在我身后,默默支持我。我总以为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总以为……我还有机会弥补。”
台下,我的父母早已哭得泣不成声,需要人搀扶才能站稳。
公司的元老们,我们共同的朋友,都眼圈泛红。
摄像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记录下这位“痛失所爱”的年轻总裁每一个悲痛的瞬间。
接着,他宣布,将以个人名义出资十亿,成立“云微基金会”。
“这个基金会,将致力于资助所有在科技领域有梦想、有才华的女性。云微的梦想,由我来替她完成。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舒云微,但她的精神,会永远延续下去。”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其中夹杂着无数抽泣和赞叹。
一个深情、有担当、化悲痛为大爱的完美男人形象,就此诞生。
我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我却只觉得一片冰凉。
屏幕里,那个我爱了整整八年的男人,正用我们的过去,我们的感情,为他自己铺就一条镶满鲜花和同情的康庄大道。
3.
葬礼之后,季承轩成了媒体的宠儿。
“承微科技”因为我们夫妻的“丑闻”——当然,在他成功的危机公关下,已经变成了“总裁痛失挚爱”的悲情故事——而一度暴跌的股价,开始奇迹般地回暖。
季承轩频繁接受财经频道的专访。
每一次,他都会在镜头前,不经意地谈起我。
“这是云微最喜欢的一支钢笔,我一直带在身边。”
“这个项目方案的雏形,是云微在世时我们一起讨论的。现在,我必须把它做好。”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觉得她还在书房等我回家。”
他的眼眶总是适时地泛红,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思念。
公众为之动容,股民为之感动。
大家相信,一个如此深情的男人,必然也能带领公司走出困境。
我让纪远调出了“承微科技”近一个月的K线图,并排放在他接受采访的视频旁边。
纪远的技术无人能及,他将时间点精准地标注在K线图上。
于是,我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诞,也最真实的一幕。
下午两点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