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战后的冬天,我们靠军用罐头活了下来。
当罐头耗尽时,信号塔突然发出坐标:“军用罐头,坐标如下。”
我们找到那个地下堡垒,里面的人说:“我们不吃罐头,我们吃人。”
“但最近物资短缺,”他们舔着嘴唇,“需要新的罐头原料。”
当我被按上手术台,博士笑着说:“其实你们早就是罐头了。”
他指了指隔壁容器:“你女友正在被制成新罐头。”
“你们吃的罐头,”他补充,“就是上一批幸存者。”
风是死的,带着核冬天特有的、凝固般的冷,刮过芝加哥残骸嶙峋的肋骨。灰烬不是从天而降,而是悬浮着,像一层肮脏的裹尸布,永久地蒙住了这座城市腐烂的脸。凯恩把自己塞进一面断墙的阴影里,像块石头。他呼出的气,在防毒面具的滤罐口凝结,瞬间又冻成一层薄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摩擦喉咙的刺痛。
胃袋在抽搐,绞紧,发出空洞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哀鸣。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饥饿,啃噬着意志,让视野边缘都开始发黑、晃动。他的手,裹在破烂手套里,不受控制地伸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熟悉的圆柱体轮廓——最后一个罐头。代号“曙光-7”,军用级,深绿色涂漆在无数次摩挲下已经斑驳不堪,露出底下暗淡的金属。标签上的成分说明和有效期,早被无数次翻看磨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军用徽记轮廓。
他抠开拉环那点微小的凸起,金属边缘割着冻僵的指腹。动作精确到毫米,像一个在拆除炸弹的专家。他不敢浪费一丝气味,一点碎屑。冰冷的、带着浓重防腐剂味道的糊状物滑进喉咙。那味道,在和平年代足以让人作呕,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救赎感,瞬间压下了胃里最尖锐的绞痛。他伸出舌头,像最贪婪的蜥蜴,一遍又一遍地舔舐着罐壁,直到金属光滑冰冷,再也尝不出任何味道。最后一点油脂,是维持他生命引擎的最后一点燃料。
空罐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在覆盖着厚厚辐射尘的地面上弹跳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声音不大,在这死寂的世界里却显得格外刺耳。凯恩猛地一缩,几乎要把自己挤进断墙的砖缝里去,心脏在肋骨后面狂跳,耳朵捕捉着风声里任何一丝不谐。
只有风,呜咽着穿过废墟的空洞。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绝望淹没。空罐。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深想。他弯下腰,骨头发出生涩的摩擦声,想去捡起那个陪伴他走过地狱的空壳。一阵裹挟着灰烬的风突然卷过,空罐被吹得滚动起来,发出单调的“哐啷哐啷”声,滚向远处更深的阴影。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追?太奢侈了。每一卡路里都弥足珍贵。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这片废墟,望向远处。地平线上,是“罐头帮”占据的那栋相对完好的银行大楼。那曾是他们的堡垒,他们的“曙光”。现在,它沉默地矗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一个巨大的、等待装殓的棺材。罐头没了,那座堡垒,还能庇护什么?
---
银行地下金库厚重的合金门被暴力撬开过,现在只用几根粗大的木梁勉强顶着,留下一条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凯恩挤进来时,一股浑浊的热浪和浓重的人体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绝望和某种东西缓慢腐败的甜腻。这里曾是财富的坟墓,如今是几十个幸存者挣扎求生的巢穴。
微弱的光源来自角落一堆燃烧的碎木和塑料,火光在冰冷厚重的金属墙壁上投下巨大、扭曲、跳跃的人影,如同地狱的壁画。人影都佝偻着,围在火堆旁,贪婪地汲取着那点可怜的热量。他们的眼睛,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大多空洞无神,像蒙尘的玻璃珠,倒映着同样黯淡的火焰。
凯恩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马克,那个曾经的健身教练,现在只剩下一副宽大的骨架,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洞。莎拉,曾经的护士,蜷缩在丈夫汤姆怀里,两人像两片枯萎的叶子叠在一起,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裹着的、安静得可怕的婴儿。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坐着,或者躺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不情愿的拖曳感,仿佛空气本身也成了负担。
“凯恩!”蕾的声音从金库深处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嘶哑,像生锈的锯条在摩擦。她拨开两个靠在墙上打盹的人,快步走过来。她曾经利落的短发现在纠结油腻,脸上沾满污垢,只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火光下依然锐利得像刀锋,此刻正紧紧盯着凯恩空瘪的胸口口袋,那里本该有一个罐头的轮廓。
“没了?”蕾的声音很低,几乎淹没在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里,但那三个字像冰锥,扎进凯恩的耳膜。
凯恩只是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一个微小却无比清晰的动作。这动作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压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