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立新后,她冷宫咳血

第1章 第1章

雨,不知疲倦地从灰败的檐角滴落,砸在冷宫阶前早已坑洼不平的青石上,发出单调又执拗的“啪嗒”声。一下,又一下,像极了悬在头顶那把钝刀,不紧不慢地切割着所剩无几的光阴。

沈知微倚着冰凉的窗棂,苍白的手指微微蜷起,无意识地数着那落下的水滴。数到十七,喉间便猝然涌上一阵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她熟练地偏过头,用一方半旧的素白帕子掩住口唇。闷闷的咳嗽声在空旷破败的殿宇里显得格外空洞,待那阵撕心裂肺的翻搅过去,帕子移开时,上面赫然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边缘处还带着粘稠的深色血丝,如同残败的花蕊。这方帕子,早已被反复浸染,洗得发硬,如今又被新的血色濡湿、加深。

殿内陈设简陋得可怜,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榻,一张缺了腿勉强用石块垫着的桌子,一只蒙尘的铜镜,还有墙角堆着的几件褪了色的旧宫装。空气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霉味、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她身体深处的腐败气息。唯一还算鲜活的,是窗台上那个粗陶盆里奄奄一息的一小丛茉莉。枯黄的枝叶蜷缩着,曾经洁白芬芳的花朵早已凋零无踪,只剩下几片深褐色的、干瘪的残瓣固执地附着在枝头,像是不肯离去的幽魂。

远处,隐隐约约的丝竹管弦之声,如同游丝般钻过重重高墙与凄风冷雨,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新后册封大典的喜乐,带着一种虚幻的热闹与喜庆,愈发衬得这冷宫像个巨大的、冰冷的坟墓。那乐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浑浊的水,敲打着沈知微的耳膜。她只是听着,脸上无波无澜,仿佛那盛大的庆典与她隔着千山万水,又或者,与这檐下的雨滴并无不同。

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想那个取代了她位置的人是谁。是谁,又有什么分别?不过都是这深宫高墙里,另一场盛大悲剧的开端。她只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神空茫,仿佛透过那无边的雨幕,能望见时光的尽头,望见一些早已褪色、模糊不清的碎片。

忽然,一阵粗暴的、毫无章法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地砸在冷宫外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带着一种失控的狂躁,将那单调的雨声和微弱的乐声彻底碾碎。紧接着,是门栓被猛力撞击的刺耳声响,“哐当!哐当!” 不堪重负的腐朽木门剧烈地颤抖着,木屑簌簌落下。

守在门外的老太监似乎想阻拦,声音带着惊惶的颤抖:“陛……陛下息怒!皇后娘娘她……她身子实在……”

“滚开!”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如同受伤野兽的嘶鸣,穿透了雨幕。随即是沉重的身体被狠狠推搡、撞在墙上的闷响。

“砰——!”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旧殿门,终于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从外面整个踹开!断裂的门栓木屑飞溅,沉重的门板轰然拍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整个殿宇都在簌簌落灰。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气,瞬间灌满了这方狭小的囚笼。萧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所有的光。他穿着明黄的龙袍,袍角却溅满了泥泞的水渍,湿漉漉地贴在精工刺绣的龙纹上。头发凌乱,几缕湿发贴在额角,一双深陷的眼眸赤红如血,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不甘,还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困惑。他像是刚从某个盛大庆典的顶峰狠狠摔下,跌入了这泥泞不堪的绝望深渊。

他一步踏入这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囚笼,浓烈的霉味和那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腐败气息冲入鼻端。他的目光如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窗边那个单薄得如同一片枯叶的背影上。

“沈知微!”萧彻的声音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裹挟着腥风血雨,“你听见了吗?听见那喜乐了吗?!”

沈知微的身子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那熟悉的、曾无数次在她耳边低语的声音,此刻却像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心上。她没有回头,只是将身体更紧地缩向冰冷的窗棂,仿佛想把自己嵌进那粗糙的木纹里,彻底消失。

她的沉默,她那近乎凝固的背影,如同一桶滚油,浇在了萧彻心头熊熊燃烧的烈火上。他大步上前,靴子重重踏在布满灰尘和湿痕的地面,激起一片灰雾。他带着一身外间的寒气、酒气和滔天的戾气,猛地一把攥住了沈知微瘦削得惊人的肩膀!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扳转过来,迫使她面对他狂怒的脸。

“朕立了别人为后!”他对着她的脸嘶吼,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唾沫星子溅落在她冰冷的肌肤上,“朕给了她凤印,给了她椒房!全天下都在恭贺朕!都在恭贺新后!”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死死攫住她,像要穿透她的皮囊,看进她沉寂如死水的心底深处,“你呢?沈知微!你在这里做什么?嗯?你在想什么?!你为何不哭?!为何不闹?!为何……为何连一丝嫉妒都没有?!”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无法理解的痛楚而扭曲、拔高,最后几乎成了凄厉的尖啸,在空旷破败的殿宇里反复冲撞,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沈知微被他强行扳过身,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巨大的力道牵扯了肺腑,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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