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侯府,刚赎身,讲讲我这五年怎么从泥里爬出来的
谢邀。
此刻我正坐在城南租来的小院里,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卖身契。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苏瑾”两个字和“永宁侯府”的朱印依旧清晰。三天前,我亲手将它从账房先生手里换回来,走出侯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时,槐花正落得满地都是,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梦里。
邻居张婶刚送来一碗新蒸的槐花糕,甜香混着院子里薄荷的凉气,是我从前在侯府时,连想都不敢想的安稳。
好多人问过我,一个丫鬟怎么攒得出二十两赎身钱。其实哪有什么捷径,不过是把日子拆成一分一厘,熬着熬着,就真的熬出了头。这五年里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既要盯着脚下的路,又得防着头顶的灰,稍不留意,就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1)
刚到这个世界的记忆,总是带着股酸馊味,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睁开眼时,我正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额头磕破了,血糊了半张脸,黏在睫毛上,视线一片模糊。旁边就是半人高的泔水桶,烂菜叶和馊掉的米粥混在一起,招了满桶的绿头苍蝇,嗡嗡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碎糟糟涌进来——她也叫苏瑾,是个家破人亡的孤女,上个月被牙婆卖到永宁侯府,刚进来没几天,就因为笨手笨脚打翻了三姑娘的茶盏,被管事嬷嬷罚跪在雪地里,晕过去后不知怎么就滚到了这儿。
而我,一个刚加完班赶地铁的社畜,前一秒还在抱怨老板画的饼比井盖还大,后一秒就成了这深宅大院里最卑贱的使唤丫头。没有系统提示,没有随身空间,手机和钱包早就不知所踪,唯一跟着我的,只有现代社会二十多年的记忆,和一身熬出来的颈椎病。
胃里空得发疼,原主的记忆告诉我,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我挣扎着爬起来,眼冒金星地盯着泔水桶,里面漂浮的馊饭散发着刺鼻的酸气,可饥饿像只手,死死攥着我的五脏六腑。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从桶边捞起半块没沾多少脏东西的馒头。
面是粗糙的杂粮面,干硬得硌喉咙,可我刚咬了一口,就被人一脚踹在背上
“哪里来的贱蹄子!敢偷主子们的东西?”一个穿着青布比甲的婆子叉着腰,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手里的藤条“啪”地抽在地上,“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让你知道侯府的规矩!”
我被踹得趴在地上,馒头滚出去老远,沾了泥。那一瞬间,现代社会二十多年的自尊碎得比地上的馒头渣还彻底。我想反驳,想说这是捡的,可喉咙里像堵了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原主的记忆里,顶撞管事嬷嬷的下场,比饿死更惨。
后来才知道,这是负责管粗使丫头的刘嬷嬷,出了名的手狠。她见我趴在地上不动,骂骂咧咧地用藤条戳我的背:“还装死?起来!去刷恭桶!什么时候刷干净了,什么时候才有饭吃!”
恭房在府里最偏僻的角落,大夏天也闷得像个蒸笼。我踩着小板凳,踮着脚把黑漆漆的恭桶拎出来,桶沿结着黄渍,一股腥臭味直冲脑门。刘嬷嬷扔给我一块碱石,说:“用这个刷,刷不干净,今晚就接着跪雪地!”
我咬着牙,把碱石泡在水里,用破布蘸着一遍遍擦。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洗不掉的污垢,呛人的气味钻进鼻子里,胃里翻江倒海,吐了好几回,直到最后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剩酸水。手上的皮被碱水蚀得发红发疼,可我不敢停,刘嬷嬷就站在门口盯着,嘴里的咒骂声没断过。
一直刷到天黑,恭房外的梆子敲了三下,我才被允许回下房。所谓的下房,是间漏风的土坯房,摆着四张木板床,挤了八个丫头。我刚进门,就有人扔过来一个硬邦邦的窝头。
“快吃吧,刘嬷嬷的气性大,熬过今晚就好了。”说话的是个圆脸丫头,比我高半个头,脸上总带着点怯生生的红,她就是春桃。
我接过窝头,干得刺嗓子,得就着水才能咽下去。春桃凑过来,小声说:“我刚来的时候,也被她罚过。咱们这样的,没根没底,只能忍着。”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小撮盐,撒在我额头的伤口上,“有点疼,消消毒。”
盐粒渗进伤口,疼得我龇牙咧嘴,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茫然。我没有原主的记忆,不知道这朝代的规矩,不懂侯府的门道,更没有什么“金手指”能让我一步登天。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像春桃说的那样——先活着。
(2)
在侯府当差,最忌讳的就是“多”。话多,眼多,心多,都容易惹祸。这是我进浣衣房第一天,就刻进骨子里的道理。
浣衣房的管事是张嬷嬷,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像鹰隼似的,谁偷懒谁耍滑,她都看得一清二楚。我被分到这里时,她只说了一句话:“手脚麻利点,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第二天,我就见识了厉害。负责晾衣裳的小莲,和我差不多大,性子活泛,爱说闲话。那天她蹲在竹竿旁收衣裳,跟旁边的丫头嘀咕:“三姑娘的胭脂水粉比去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