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渊在酒吧盯着啤酒泡沫出神时，陈奕安觉得他漂亮得不像活人。
---
酒吧斑斓的灯光在江渊眼前的啤酒杯上切割出破碎的光斑。杯口，惨白的泡沫正徒劳地膨胀、堆叠，眼看就要漫过那道薄薄的玻璃边缘，再无声地坍塌、消融。他盯着那层虚幻的浮沫，眼神空茫，仿佛那翻涌的泡沫是他脑海中无法停歇的喧嚣，或是即将吞没一切的潮水。
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江渊抬眼。
吧台后面，调酒的青年恰好也望了过来。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处，像两粒星火在无人处迸发出细微的火光。
江渊几乎是立刻垂下了眼睫，浓密的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的情绪。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管，带着一丝苦涩的麦芽气息，他微微蹙了下眉。
真吵。他想着。这震耳欲聋的音乐，烟雾缭绕的空气连同舞池里扭动的人影，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模糊的毛玻璃。只有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缓慢坠落，带来一丝清晰的凉意。
“一个人吗？”一个声音穿透了背景的喧嚣，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独属于年轻人的、未被生活磨砺的干净。
江渊嘴角习惯性地向上弯起，像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他抬起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水光潋滟，似笑非笑地看着站在桌边的青年：“很老套的搭讪方式。”声音带着一点酒精浸润过的微哑，像砂纸轻轻摩擦过丝绸。
陈奕安愣住了。近看，这张脸带来的冲击力比远观时更甚。灯光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下颌线条利落得有些脆弱。尤其那双眼睛，深潭似的，明明在笑，里面却空荡荡的，好像什么也盛不下。他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蓬松的短发，耳根有点发热，干脆拉开江渊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你好漂亮。”话一出口，陈奕安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太直白，太蠢了。
江渊还是笑眯眯地，眉梢微挑，镜片后的目光在陈奕安身上溜了一圈，从那张还带着学生气的、略显紧张的脸，到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板鞋，最后落在他干净的帆布包上。“学生？”他问，语气笃定。
“嗯，大三。”陈奕安老老实实地回答，像个被老师提问的小学生。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跟着男人回答。
“江渊。”对面的人报上名字，指尖无意识地刮着杯壁上滑落的水痕。
“陈奕安。”名字脱口而出。陈奕安脸颊更烫了几分，暗骂自己没出息。可那双勾魂的狐狸眼看着他，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无条件答应他一切要求。
吧台的灯光掠过江渊细长的睫毛，在他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看着面前局促的青年，唇角那抹笑意似乎更深了些，带着点玩味，又有点说不清的倦怠。“喜欢我？” 酒精让他的嗓音更低了些，像羽毛搔刮过心尖。
陈奕安像是被施了咒般，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重重地点头。动作僵硬得像个被操控心神的提线木偶。
“那要做吗？”江渊单手支着下巴，手肘随意地搁在桌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微微歪着头，嘴角咧开的弧度很大，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齿。这个笑容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艳丽又空洞。
陈奕安猛地皱起眉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惊世骇俗的提议。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渊：“什么？”
“不做就算了。”江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如同从未出现过。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带着明显的醉意。他拢了拢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外套，不再看陈奕安一眼，转身就要融入身后晃动的人影里。
就在他迈出一步的瞬间，一只温热、带着薄茧的大手猛地攥住了他冰凉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江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下一秒，另一只手覆了上来，带着滚烫的温度，有些笨拙却异常坚定地挤进他微颤的指缝，十指紧紧相扣，严丝合缝。
好瘦。陈奕安握住那只手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冰凉，骨头硌着他的掌心。他在紧张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陈奕安握得更紧了，几乎要把自己掌心的热度全部渡过去。他不再犹豫，拉着江渊，几乎是拖着他，大步流星地穿过拥挤喧嚣的人群，朝着酒吧厚重的大门走去。
“慢点…陈奕安，”江渊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声音带着点气促的喘息，像被风吹散，“我跟不上你了。”
前面的人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江渊就那样立在原地，微微喘息着，脸颊因为酒精和刚才的拉扯泛起一层薄红。他又露出了那种笑容，漂亮的眼睛像两弯新月，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仿佛勾人心魄的妖精。
“我送你回家。”陈奕安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执拗。
“真的不做吗？”江渊歪着头，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丝孩子气的天真和执拗。
陈奕安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两人之间。酒吧门口的光线昏暗，勾勒着江渊精致却异常脆弱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