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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是凝固的。
林夏坐在工位上，指尖下的崭新桌面泛着一层塑料的冷光。
整个客户关怀中心安静得像一座深海里的坟场，只有键盘规律的敲击声，像无数只甲虫在啃食着什么。
这地方没有一盆绿植，只有一排排灰色的隔断。
头顶的无影灯投下均匀却冰冷的光线，抹去了所有人的影子。
“林夏，欢迎加入云声科技。”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过来，胸牌上写着“主管-周安娜”。
周安娜递给她一份装订好的文件，还有一副全新的耳机。
“这是我们的话术标准，今天之内必须背熟。”
林夏接过文件，纸张光滑得有些不真实。
她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句中，一些奇怪的音节被特意加粗。
“安抚客户情绪话术：请您‘安-安’心，我们会‘稳-稳’地处理。”
“确认问题环节：我来为您‘定-定’位，请不要‘急-急’。”
这些重复的音节让她很不舒服，像某种拙劣的催眠指令。
“周主管，这些重复的词……”
“为了加强客户记忆点，一种心理声学技巧。”
周安娜的解释滴水不漏，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
“我们的客户关怀，讲究的是效率与精准。每一个音节，都经过了大数据优化。”
她拍了拍林夏的肩膀，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
“别想太多，照着念就行。”
林夏点点头，将那份诡异的话术放在桌上。
她环顾四周，所有同事都戴着同款耳机，对着屏幕念念有词，动作整齐划一，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仿生人。
他们的表情很平静，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时间指向十二点整。
一阵轻柔的电子音响起，不是午休铃，更像一种信号。
瞬间，所有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停了。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摘下耳机，拉开自己右手边的第一个抽屉。
动作整齐得像是经过了千百次的排练。
林夏也下意识地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一辆银色的手推车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推了进来，车轮滚动悄无声息。
车上摆满了贴着标签的小瓶子。
周安娜从车上拿起一瓶，走到林夏面前。
“你的‘抗压维生素’。”
她倒出一粒橙色的胶囊，放在林夏的手心。
胶囊的颜色过于鲜艳，像一颗危险的信号灯。
“公司福利，帮助我们更好地应对工作压力。”
林夏看着周围的同事。
他们都将那颗橙色胶囊扔进嘴里，甚至没有用水，直接吞了下去。
然后，他们拿起桌上的午餐盒，开始面无表情地进食。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快吃吧，下午还有很多工作。”
周安娜催促道。
林夏攥紧了手心的胶囊，那层糖衣在手汗的浸润下开始变得黏腻。
她不想吃这个来路不明的东西。
她需要这份工作，助学贷款像一座山压在背上。
她不能第一天就表现得格格不入。
林夏拿起水杯，做出喝水的姿势，用舌头将那颗胶囊顶到脸颊一侧，然后假装吞咽。
周安娜满意地离开了。
林夏趁没人注意，把那颗湿漉漉的胶囊吐在纸巾里，塞进了口袋深处。
下午一点，工作继续。
林夏戴上耳机，冰凉的耳罩贴着皮肤。
系统提示音响起。
【正在为您转接客户来电……】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一个熟悉到让她血液凝固的女声穿透耳膜。
“夏夏……救我……”
是她妈妈。
“妈？”
林夏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们把我绑起来了……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好冷……”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哭腔与绝望，背景里还有水滴的声音。
“妈！你在哪儿！谁绑了你！”
林夏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出很远，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我不知道……他们说你欠了钱……夏夏，你是不是在外面借了什么不该借的钱啊……”
“我没有！我没有借钱！”
林夏的喊声引来了所有人的注视，但那些人的表情依旧是那种事不关己的平静。
“快报警……别告诉他们我有手机……啊！”
一声惨叫。
然后是嘟嘟的忙音。
通话中断了。
林夏浑身发抖，她疯了似的扯下耳机，冲向周安娜的办公室。
“我妈被绑架了！刚才那个电话！快帮我查查是从哪里打来的！”
周安娜皱了皱眉，但还是拿起了内线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