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蒲公英参加开国大典

第1章 第1章

深秋的重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连绵的山头上,像是要把这座临时避难的城市整个罩进窒息的闷罐里。

轰炸留下的焦糊味还没散尽,混着雨后湿土的腥气和街头若有若无的药草味,在风里打着旋。

废墟堆里,碎砖与断木交错着,露出底下被烧得焦黑的梁木,几缕青烟正从缝隙里慢悠悠地往上冒,细得像谁忘了掐灭的香。

瑃绵就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这个时候她还没有名字,石板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渍,早已干涸成了深褐色。

女孩光着脚,脚踝边就是半片碎瓷碗,碗沿的豁口闪着冷光。

她垂着眼,睫毛上还挂着不知是晨露还是什么的水珠,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那摊积水——水里映着灰蒙蒙的天,也映着远处蹒跚走过的身影。

一个裹着绷带的男人,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渗血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往地上滴一小点红;一个老婆婆抱着个烧得滚烫的孩子。

孩子的哭声细弱得像只快断气的猫,老婆婆的鞋磨穿了底,光着的脚后跟在碎石路上划出浅浅的血痕。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她脑子里转。她看见巷子里有人捂着咳得发疼的胸口,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看见断墙后有妇人搂着死去的孩子,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胳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看见穿白褂的人蹲在地上,用沾着碘酒的棉花去擦伤员的伤口,那伤口像张开的嘴,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

风卷着碎纸片从她脚边滑过,那纸上还留着半行烧焦的字。她蜷了蜷脚趾,踩在微温的碎砖上,不觉得疼,也不觉得冷。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报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像谁在哭。她抬手,小小的手掌虚虚地覆在眼前,指缝里漏出的光里。

飘着无数细小的尘埃,每一粒尘埃里,都好像裹着一声呻吟,一声叹息,一声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再见。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慢悠悠地罩下来,把重庆街头的残垣断壁晕成一片模糊的剪影。瑃虹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每一步都踩在碎砖与玻璃碴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白大褂的下摆沾着大片早已干涸的血渍,黑褐色的,像泼在雪地上的墨,硬邦邦地贴在腿上,蹭得皮肤发紧。

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在晚风里泛出一丝凉意。手指还在发颤——那是一整天握着止血钳、拧着绷带留下的惯性,虎口处被器械磨出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刚送走的最后一个伤员,喉管被弹片划破,血沫子顺着嘴角往外涌,抓着她袖口的手到最后都没松开,那温度好像还残留在她的布料上。

风卷着纸片从断墙后钻出来,带着焦糊的气息。瑃虹抬手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视线掠过一处半塌的门楼时,忽然顿住了。

墙根下坐着个女孩子,背对着她,梳着两条细弱的小辫子,发尾沾着尘土。

那身形太像了,瘦得像根刚抽芽的柳条,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领口歪歪地敞着。

她正低头用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手指细细的,动作却很慢,像怕碰碎了地上的影子。

瑃虹的呼吸猛地一滞,脚步不由自主地挪过去。

直到那女孩闻声转过头,她才看清那张脸——眉骨浅浅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只是没什么神采。嘴角天然地往下撇着,像总含着点委屈。

不是妹妹。

妹妹的右眼角有颗小小的痣,笑起来会跟着往上挑,像颗会动的星星。眼前这孩子没有。

可心跳还是漏了一拍。去年秋天,妹妹就是在这样的断墙下没的,炮弹落下来时,她死死抱着妹妹躲在石板后。

可弹片还是像毒蛇一样钻了进来。妹妹最后的体温,也是这样凉津津的,沾着尘土,带着血味。

女孩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树枝往身后藏了藏。瑃虹这才发现,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勒过。

“你一个人在这儿?”瑃虹的声音哑得厉害,喉咙里像卡着沙。

她想笑一笑,嘴角却僵得动不了,只能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那只手还在微微发颤,把额前的碎发蹭得更乱了。

风又起了,吹得断墙顶上的野草沙沙响。女孩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她白大褂上的血渍上,忽然伸出细瘦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片黑褐色的印记。

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轻,却带着锐锐的疼。瑃虹蹲下身,看着那双和记忆里重叠又分离的眼睛,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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