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喜鹊叫得苏锦棠脑仁疼。
她坐在摇晃的花轿里,指尖死死掐着嫁衣袖口的金线鸳鸯。这身嫁衣熬了她三个月的眼睛——王家说秀才娘子该有体面,母亲便卖了陪嫁的银镯子给她置办衣料。
"新娘子到——"
喜婆的嗓门突然卡了壳。轿外喧天的锣鼓声像被刀劈断似的,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苏锦棠心头猛地一跳,盖头下的耳朵捕捉到熟悉的脚步声。
"苏姑娘。"
王秀才的声音隔着轿帘传来,刻意压低的声线掩不住得意。苏锦棠的手指无意识揪紧了膝上的布料,那对鸳鸯在她掌心扭曲变形。
"当着乡亲们的面,有些话得说清楚。"粗粝的轿帘突然被掀开,刺目的阳光混着河风灌进来,"令尊生前借的二十两银子,连本带利该还三十两了。"
盖头被竹竿粗暴挑起,苏锦棠猝不及防对上一片刺眼的红——王秀才身边站着个穿正红嫁衣的陌生姑娘,胸前的金项圈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这位是县丞大人的千金。"王秀才的嘴角快咧到耳根,"今日我们三人既然凑巧都穿红,不如把话说开。苏姑娘若愿意做妾..."
"啪!"
苏锦棠自己都没意识到何时扬的手。火辣辣的痛感从掌心传来时,她看见王秀才脸上迅速肿起的五指印,还有那县丞小姐突然扭曲的俏脸。
"贱人!"涂着蔻丹的指甲朝她面门抓来,"给我扒了她的嫁衣!"
混乱中不知谁推了她一把。苏锦棠踉跄着后退,后腰猛地撞上河堤石栏。她听见母亲撕心裂肺的喊声,看见王秀才假意阻拦时袖口露出的崭新银镯——和母亲当掉的那对一模一样。
河水吞没头顶的刹那,她恍惚看见岸上人群冷漠的脸。县丞小姐在笑,王秀才掸着衣袖,喜婆正弯腰捡她掉落的珠花。
水草缠住脚踝时,苏锦棠突然不想挣扎了。
......
冰冷的触感惊醒了她。
苏锦棠猛地呛出一口水,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处光滑的石台上。头顶钟乳石滴落的水珠在耳边炸开,每一声都像敲在头骨上。
"这是......"
她撑起身子时,掌心按到个硬物。半埋在青苔里的青铜匣子咔哒弹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滚到她膝头。借着石缝透进的微光,她看清开头的朱砂小楷——《九针秘术》。
"凡经络淤堵者,可视其气......"
苏锦棠念出声的瞬间,眼前突然闪过诡异的画面:她竟看见自己手臂皮下有淡金色的细流在游走!其中几处关节位置聚着灰暗的漩涡,正是她常年做绣活落下的痛处。
石台突然剧烈震动。
她慌忙把羊皮卷塞进怀里,青铜匣子却突然射出一道银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钻进她手腕,低头只见一点朱砂痣在脉门处缓缓成型。
"得我传承者,当济世......"
苍老的声音在洞穴回荡时,苏锦棠已经连滚带爬扑进水中。湍急的暗流将她冲向下游,昏迷前最后的意识是腕间那颗朱砂痣在隐隐发烫。
......
"棠丫头!"
熟悉的皂角味包围上来时,苏锦棠正咳出第三口河水。她娘林氏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粗糙的手掌不停拍打她的后背:"王家派人来说你跳河明志,里正带着人捞了半日......"
"娘,我没事。"苏锦棠下意识摸向怀中,羊皮卷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更惊人的是,她此刻竟能看见母亲肩头盘踞着一团黑气——那位置正是林氏常年喊疼的旧伤。
院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
"苏家的!"里正粗哑的嗓音混着更多脚步声,"县太爷要问话,赶紧......"
林氏脸色瞬间煞白。苏锦棠这才注意到窗外天色已暗,自己竟昏迷了大半天。她急中生智扯下腕间的朱砂痣给母亲看:"娘就说我得了河神点化,您看这......"
话音戛然而止。
她突然看见母亲心口处有团诡异的紫黑色漩涡,比肩伤处的黑气浓郁十倍不止。没等细想,破旧的木门已被踹开,火把的光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带走!"里正身后的衙役抖着铁链,"县丞大人说了,袭击官眷要......"
"我娘病了!"苏锦棠扑到林氏身前,惊觉那团紫黑正在向心肺蔓延。情急之下,她抓起炕头缝衣的银针,照着羊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