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

第1章 第1章

海棠

沈清辞在永宁侯府谨记“话不说满”的生存之道。

那日长史府贺喜,表妹一句“人哪有不死的”让满堂宾客僵住。

她只指着窗外暖阳说:“给孩子晒晒太阳祛祛潮气。”

柳夫人暗中观察她化解尴尬的智慧,却设下新局:

“下月老太君寿宴由你操办,若出半点差错……”

面对虎视眈眈的妯娌、挑剔的柳夫人、难缠的管事,

清辞用一盆盆海棠装点庭院,将棘手差事分给众人。

寿宴当日,管事故意打翻汤羹,她只道:“碎碎平安。”

柳夫人终于含笑点头:“留白处,最见真章。”

暮春的日头已有几分力道,透过雕花窗棂,在永宁侯府回廊的青砖地上投下细碎摇曳的光斑。沈清辞带着侍女小荷,脚步轻缓地走在回府的路上。小荷脸上还残留着方才长史府里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忍不住又压低声音问:“夫人,您是怎么想到要说天气的?那会儿,奴婢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沈清辞唇边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腕间那只水头极好的白玉镯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衬得肌肤愈发细腻。“吉祥话听多了,耳朵也生了茧,轻飘飘的没个着落;丧气话呢,又像兜头一盆冷水,浇得人心里发堵,徒增晦气。”她目光掠过廊外庭院里几株新抽嫩叶的海棠,“倒不如说点人人都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在景儿。天好日暖,给孩子祛祛湿气,这不是眼下顶顶实在的好事么?熨帖。”

小荷恍然大悟,用力点头:“奴婢懂了!就跟您应对老夫人时一样,话不说满,理不点透,留着余地,大家心里都舒坦!”她顿了顿,又带着点后怕嘀咕,“那位表小姐可真敢说啊,‘人哪有不死的’……亏得夫人您稳得住。”

沈清辞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投向远处水榭方向。那临水的精致小楼上,一扇半开的雕花木窗后,似乎有一抹深沉的绛紫色衣角,倏忽一闪,便隐入了阴影里。柳夫人?沈清辞心头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步履从容。

回到自己居住的“疏桐院”,气氛便松弛下来。这院子不大,胜在清幽,几竿翠竹倚着粉墙,墙角一株老海棠枝条遒劲,已结满了细小的花苞。贴身伺候的另一个大丫鬟墨画迎上来,手脚利落地替沈清辞解下外裳,捧上温热的蜜水,一边悄声回禀:“夫人,方才老夫人那边打发人来传过话,说午后让您得空了过去一趟。”

沈清辞握着温热的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细腻的瓷壁。柳夫人特意召见?是例行训导,还是……为着方才长史府里自己那番“指日头”的应对?

午后,沈清辞换了身素净得体的藕荷色家常褙子,带着墨画,准时踏入柳夫人居住的“松鹤堂”。堂内檀香幽微,陈设古朴庄重。柳夫人正端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手里捻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见沈清辞进来,只抬了抬眼皮,神色是一贯的端凝,瞧不出喜怒。

“坐吧。”柳夫人声音不高,带着久居上位的疏淡。

沈清辞依言在下首的黄花梨圈椅上坐了半个身子,垂眸静待。柳夫人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才缓缓开口:“长史府里,你应对得还算妥当。”

“母亲谬赞,是媳妇愚钝,只知说些眼前实在话,不敢妄言其他。”沈清辞声音温顺平和。

柳夫人指尖的佛珠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间逡巡片刻,才道:“懂得审时度势,知进退,是好的。不过,光会‘留白’还不够,真章,还得在实处见。”

沈清辞心头微凛,愈发恭谨:“媳妇愚昧,请母亲训示。”

柳夫人将茶盏轻轻搁在炕几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她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直直投在沈清辞身上:“下月初八,是府里老太君的七十大寿。这是阖府上下,乃至京中亲贵都瞩目的大事。”

沈清辞呼吸一滞,隐隐有了预感。

果然,柳夫人下一句便是:“这桩差事,我思来想去,交给你来操办最是合适。”

话音落定,松鹤堂内一片寂静。侍立在一旁的柳夫人心腹张妈妈,眼角飞快地掠过一丝精光。沈清辞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罩下。操办老太君寿宴?这绝非寻常管家理事,而是牵动整个永宁侯府体面、考验掌家儿媳能力甚至关乎未来地位的关键一役!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张挑剔的嘴等着,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离座深深福了一礼:“母亲信任,媳妇感激不尽。只是……媳妇年轻,入府时日尚短,如此重任,唯恐见识浅薄,思虑不周,辜负了母亲期望,更怕……怕怠慢了老太君的千秋之喜。”她姿态放得极低,话语里是十足的惶恐与推拒之意,将“不敢”二字的分量摆得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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